生活的轨迹,顺着时代的流水线慢慢回归正轨。这个四合院,送走了英年早逝的贾东旭,陈凡一家也先后送别了外公和外婆两位老人,日子在平淡中悄然向前。
1963年七月,暑气渐浓,陈凡下班推着自行车走进四合院,目光落在前院原先常奶奶住的屋子——里面正忙着装修,木料的清香混着石灰的味道飘过来。他笑着朝门口站着的人打招呼:“光齐,装修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入住?”
刘光齐闻声转过头,脸上漾着笑意回应:“凡哥,快了,再有一个月,就能收拾妥当搬进来了。”
“那可得赶紧准备婚礼了,到时候我得多喝两杯沾沾喜气。”陈凡打趣道,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祝福。
刘光齐的脸瞬间微微泛红,连忙摸出烟,给陈凡递了一根,笑着开口:“到时候,要是凡哥有空,麻烦你帮忙接下亲。”
“行,到时候看情况,有空一定去。”陈凡乐呵呵地应下。这年月,院里人接亲不讲究太多规矩,不分已婚未婚,只要同辈相熟,喊一声且有空,大家都乐意去凑个热闹,沾沾新人的福气。
“爸爸,爸爸!”清脆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伴着一群孩子追逐打闹的脚步声。陈凡转头望去,四五个孩子正你追我赶地奔跑,唯独喊他的那个,慢悠悠地跟在人群身后,眉眼间带着几分小大人的沉稳。
“六斤,你又带着弟弟妹妹到处疯跑?”陈凡看着自家大闺女,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却藏着宠溺。随着六斤长大,在院里的小辈中年纪拔尖,性子又爽朗,院里的孩子几乎都愿意跟着她玩,她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爸爸,不是我要疯跑,你得问弟弟和妹妹,他俩一个劲往外面冲,妈妈不放心,只能让我跟着,我连写作业的时间都没有了。”六斤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地反驳,小模样透着几分委屈。
陈凡的第三胎是个姑娘,取名陈桂香,生她那天,医院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满院飘香,便给她取了小名香香。此时的香香,正拽着铁蛋的衣角,跟着哥哥姐姐们跑,小脸蛋红扑扑的。
“那你好好看着铁蛋和香香,早点回家吃饭,爸爸先回去了。”看着闺女不满的神情,陈凡连忙安抚了一句,又和刘光齐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往自家方向走去。
路过父母房间时,母亲李秀云端着一个搪瓷碗走出来,看到他便喊了一声:“小凡,晚上吃过饭,你和晚秋过来一趟,爸妈有件事跟你们说。”
“知道了妈,吃过饭我们就来。”陈凡应了一声,继续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家里,沈晚秋正在厨房忙活。随着饥荒渐渐过去,国民经济慢慢好转,老百姓家里的粮食也充裕了些,餐桌上的菜,每天也能多上一道像样的荤腥或素菜。
“晚秋,做啥呢?这么香。”陈凡还没进门,就被一股浓郁的香味勾住了脚步,笑着开口询问。
“柳涛今天过来了,送了两条海鱼,说是去天津拉货顺带带回来的。这天太热,鱼放不住,我就全蒸了,一会给爸妈端过去一条。”沈晚秋一边往灶台里添柴火,一边回头回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怪不得呢,我说怎么有股大海的味道。”陈凡走到厨房门口,洗手擦干净,凑到灶台边,看着锅里冒着热气的海鱼,笑着说道。
“就你会说。”沈晚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陈凡洗好手,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被柴火映得通红的脸颊,轻声说道:“妈刚才喊我们,晚上吃过饭过去一趟,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沈晚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解释:“妈十月份就要退休了,早上还问我,要不要去顶替她的岗位接班,我拒绝了,估计是说这事。”
“这样啊。”陈凡点了点头,轻声应道。他知道,母亲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多年,从二十多岁进厂,转眼就到了退休的年纪,陈凡虽说级别还是副处,每月一百多块的工资,足够补贴家里开销。但家里孩子渐渐大了,六斤要上学,铁蛋和香香还需要人照看,沈晚秋不愿意去,他也没有异议。
晚上,饭桌上,一家五口围坐在一起吃饭,气氛热闹又温馨。铁蛋扒了一口饭,看着父母,笑嘻嘻地告状:“爸妈,你们管管香香,她都三岁了,还尿裤子。”
陈凡闻言,直接瞪了这个“逆子”一眼,沈晚秋却不惯着他,开口反驳:“你还好意思说你妹妹?你三岁的时候,不也一样尿裤子,比香香还频繁呢。”
“妈,我没有!我从来没尿过裤子!”铁蛋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看着沈晚秋,小脸涨得通红。
“有没有,问你姐姐,她最清楚。”沈晚秋看着儿子搞怪的模样,一点情面都不留,故意逗他。
铁蛋立刻把目光投向六斤,眼神里满是恳求,希望姐姐能“昧着良心”帮自己说句话。可六斤是谁,院里出了名的“小魔王”,怎么会惯着自己的弟弟,她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说道:“铁蛋,妈说的没错,你不光尿裤子,还天天缠着妈妈要喝奶呢。”
这话一出,除了铁蛋,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就连懵懂的香香,虽然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也跟着张着小嘴傻笑。铁蛋的脸瞬间红透了,捏着小拳头,恶狠狠地瞪着六斤,却不敢真的动手。
陈凡见状,笑着打圆场:“要打出去打,别把桌子掀翻了,不然,我和你妈就给你们来顿混合双打。”
这话瞬间浇灭了铁蛋的火气,他蔫蔫地放下拳头——这个家里,没人惯着他。小时候,姐姐就总拿他练摔跤,他不管怎么反抗,都总是被掀翻在地;陈凡和沈晚秋也从不管他们姐弟俩的小打小闹,只定下规矩: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打输了不许哭哭啼啼地来告状,不然就一起罚。几次下来,孩子们都长了记性,自己怎么闹都行,就是不敢在父母面前“得瑟”。
吃过饭,陈凡和沈晚秋直接把洗碗的活交给了六斤——这是家里的规矩,也是一种传承,孩子们从小就要学着做力所能及的家务,懂得承担。
两人慢悠悠地走到父母的住处,只见父母和妹妹陈云正坐在饭桌上,收拾着碗筷,也刚吃完饭。
“大哥,大嫂。”陈云看到他们进来,轻轻喊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如今陈云已经十五六岁,出落成了大姑娘,陈凡也不能再像她小时候那样,一高兴就把她举高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