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听完，抬眼看向陈山，语气严肃了些：“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小舅子平时为人怎么样？性子稳不稳？”
“哥，那小子才十六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刚从学校毕业，就不想读书了，性子毛躁得很，在村里待不住，就一门心思想着往城里跑，我也不知道他为人到底怎么样。”陈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原来是这样。”陈凡也犯了难，轻轻叹了口气。若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还能从性子、做事上判断人品，可十六岁的孩子，连成年都算不上，心性还没定，根本没法判断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问道：“小娟不愿意让他来，具体是因为啥？”
“她没说太具体，就是坚决不愿意。”陈山顿了顿，把张小娟的话转述道，“她说，小舅子才十六岁，年纪太小，来了也没什么能干的，就算打临工，恐怕都顾不上自己，更何况他没有城市户口，就连租房都难，所以死活不让他来。我看小娟说这话的时候，也挺为难的，不是她这个做姐姐的不心疼弟弟，是真的没能力帮上忙。”
陈凡和陈海面面相觑，心里都清楚，张小娟这话，怎么解读都可以，可他们一个是公公，一个是大哥，都是外人，实在不好表态。陈凡看着陈山，有些无语地说道：“既然小娟不乐意，那就不让她弟弟过来就是了，你今天还特意跑过来问我干嘛？顺着小娟的意思来，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听到大哥的话，陈山低下了头，脸上满是为难，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小声说道：“哥，我知道小娟是这么说的，可我怕她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怕她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到时候要是闹了误会，影响我们夫妻感情，可就不好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张小娟带着怒气的声音：“什么我心里不是这么想的？陈山，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就是这个意思！”
张小娟沉着脸，快步走了进来，不满地瞪着陈山，没好气地说完，又对着陈凡和陈海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招呼，随后又转头看向陈山，语气里的怒气更甚：“爸，大哥，你们别听小山瞎琢磨，我就是不愿意我弟弟来四九城，没有别的心思。小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家喝了点马尿，就飘了，拍着胸脯答应我弟弟来四九城，现在自己办不到，骑虎难下了，就想往我身上推？”
说完，她猛地把手里的电报拍在桌上，“啪”的一声，电报散开在桌上，她的眼神里，满是对陈山的不满和失望。
陈凡和陈海连忙拿起桌上的电报看了看，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意思却十分明确——张小娟已经给家里回了电报，明确拒绝了弟弟来四九城的请求。两人看完，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陈山，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陈山被张小娟骂得满脸通红，连忙解释道：“小娟，我这也是好意啊！咱弟弟在村里也没个出路，他说想跟我学开大车，我想着，开大车也是一条正经出路，能挣点钱，就一时心软，答应他了。”
“好意？”张小娟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想做好人，我不反对，但你也得量力而行啊！陈山，你好好想想，现在一个普通的工位，都要八百多块钱，驾驶员更是顶好的工作，得花多少钱才能找到？咱先不说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钱，就算拿得出来，你去哪儿给他找这个工作？”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来大哥这儿是什么心思，你就是想让大哥帮你找关系、找工作！我告诉你，这事你就别瞎折腾了，我已经给家里回了电报，把这事彻底推了，不用你瞎操心。”
“你要是再敢瞎折腾，我就搬回爸妈这儿住，你一个人过去住！天天装大尾巴狼，在村里被人奉承几句，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什么事都敢答应，什么大话都敢说？”
“你要是真有能耐，怎么不把你自己的工位让给我弟弟，然后咱们一家三口，端着碗沿街乞讨去？省得你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
张小娟越说越气，对着陈山一顿数落，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陈凡和陈海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默默听着，心里也清楚，这事确实是陈山糊涂，怪不得张小娟生气。
等张小娟骂完，气也消了几分，陈凡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严肃：“小山，你是真糊涂啊！这事要是放在五年前，你开口，大哥就算托人找关系，也能给你解决。可现在不行了，现在的工位有多难抢，你不是不知道，别说大哥这个位置，要是敢以权谋私，分分钟就得被撸下来，回家待着，连工作都保不住。”
“就算是工厂里的接班名额，也都是内部消化，只有老熟人、自家人才能知道消息，外面一点风声都漏不出来，谁家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等着找工作啊，轮不到外人。小娟说的对，现在就算有钱，也难找到接班的工作。至于妈的工位，你就别想了，那是给你小妹陈云留的后路，不能动。”
说到这里，陈凡顿了顿，看向张小娟，语气放缓了许多，带着几分歉意：“小娟，你别怪大哥自私。小妹陈云从小趴在我胸口上长大，我不能看着她以后一直待在家里，没个正经出路。”
张小娟闻言，眼睛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着陈凡和陈海，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爸，大哥，我从来没有怪过大哥的意思，我知道大哥也是为了小妹好。都是这个混蛋，自己瞎答应人，办不到又想往我身上推，现在弄得我里外不是人，一边是我爸妈，一边是我弟弟，还有咱们这个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大哥，我的情况，家里人都清楚。我一路逃荒过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见过多少险恶，大家都知道。能有现在这样稳定的生活，有个安稳的家，我已经很满足了，从来不敢奢求别的。”
“这两年日子有多难，大家都看在眼里，小山跑东北送物资，偶尔带点粮食回我娘家，爸妈从来都没说过一句反对的话，也没抱怨过一句。不说粮食多少，那都是救命的东西啊，我父母一直记着爸妈的好，偶尔写信过来，都反复叮嘱我，要好好孝顺爸妈，从来没有奢求过咱们家帮什么忙，还教导我做人要本分、知足，我也一直记在心里，小心翼翼地过日子，没想到小山这次会这么办事，这么不懂事。”
说着说着，张小娟委屈得再也忍不住，双腿一弯，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低声哭了起来，那哭声里，满是委屈、无助和失望。
陈海见状，对着陈山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随后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走了出去——这种夫妻间的矛盾，他们三个大男人实在不好插手，只能把李秀云和沈晚秋喊来，劝劝张小娟。
陈凡也站起身，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陈山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责备，随后看向蹲在地上哭泣的弟媳，心里也满是愧疚，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也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月光轻轻洒下来，清冷的月光映着屋里的尴尬与委屈，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也吹走了几分酒意，只留下屋里的陈山，一脸愧疚地站在原地，还有蹲在地上，低声啜泣的张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