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皮子也利索多了，说话也敞亮了，看来这两年在乡下，没少历练。”陈凡看着眼前嬉皮笑脸、活泼开朗的柳援朝，实在想不起他以前那个沉默寡言、怯生生的样子。
“那可不，老话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我都走了两年了，总不能还是以前那个闷葫芦吧？”柳援朝乐呵呵地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几分钱的经济烟，动作熟练地抽出两根，恭敬地递给陈凡和柳涛。
陈凡也不嫌弃烟的档次低，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援朝，你这两年在农场，到底经历了啥？怎么变化这么大，跟换了个人似的。”
听到这个问题，柳援朝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眼神微微恍惚，闪过一丝落寞，沉默了几秒，吐出一口烟，才缓缓说道：“陈伯，你不知道，我们那个农场，除了干活，也没别的事可做。农场里大部分都是蒙古族的老乡，他们性子特别爽朗，晚上没事就围着篝火喝酒、唱歌、跳舞，我天天看着，时间长了，也就跟着学，慢慢就放得开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怯生了。”
陈凡深深看了他一眼——刚才柳援朝脸上闪过的那一丝落寞，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但他也没深究，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心事和难处，没必要追着问到底，点到为止就好。他话锋一转，直奔主题：“听你爸说，你是伪造接班通知书回来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跟陈伯说说。”
柳援朝下意识地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两眼，才快步凑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无奈：“陈伯，伪造接班通知书真不是我的主意。十几天前，农场的人把电报交给我的时候，我也纳闷——就算我爸想让我回来，也该先拍电报告诉我一声啊。再说，我早就跟我爸说过，我打算参加高考，凭自己的本事考回城里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点燃一支烟，语气里满是为难：“这事是我们一起下乡的一个女知青弄的。我在农场的时候，帮过她几次忙，一来二去的，就被她看上了。她家里人托关系把她接回城里，她就想着把我也弄回来，不知道怎么就弄了这么一份伪造的电报。”
“我拿到电报的时候也慌，知道这事儿要是被查出来，后果严重得很，轻则被送回农场，重则还要受处分。可她也是一片好心，我要是拆穿了，岂不是害了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回来了。”柳援朝说着，脸上满是纠结与无奈。
听完柳援朝的话，陈凡和柳涛面面相觑，一时都没说话——这么狗血又荒唐的事儿，居然真让这以前的闷葫芦遇上了，还稀里糊涂地沾了边，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陈凡沉默了几秒，话锋一转，突然问道：“援朝，你在农场，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柳援朝没反应过来，心思还停留在刚才的纠结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声：“嗯。”
这话一出，柳涛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不可思议；柳援朝也猛地反应过来，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看着陈凡，满脸疑惑又带着几分羞涩：“陈伯，你、你怎么知道的？”
陈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了然，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这孩子，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想瞒我？”柳援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羞愧地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陈凡见状，忍不住笑了，语气也软了下来：“行了，都多大的小伙子了，十六七岁的年纪，有喜欢的姑娘很正常，没什么好害羞的。想当年，你爸在你这个年纪，比你还大胆呢，偷偷爬人家姑娘墙头，被你爷爷追着打。”
旁边的柳涛一听，脸瞬间也红了，赶紧伸手捂住陈凡的嘴，压低声音急道：“凡哥，说孩子的事呢，你提我干啥！一会被我媳妇听见，回去又得跟我闹，念叨我半天！”
陈凡一把推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现在知道怕了？当初爬人家姑娘墙头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胆小。”说完，他又转向柳援朝，语气严肃了些，“援朝，跟陈伯说实话，那个对你有意思的女知青，你到底是啥想法？可不能含糊。”
“陈伯，我都有喜欢的人了，还能有啥想法？”柳援朝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我这次回来，都没敢跟她说，就怕找过来，到时候不好收场。”
陈凡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叮嘱道：“那你这两天赶紧跟人家说清楚，别拖着，越拖越麻烦，到时候不光耽误人家，也耽误你自己，两边都不好看。”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至于工作的事，我和你爸来帮你解决，你不用操心。在工作没落实好之前，你尽量别出门，省得被街道办的人撞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好嘞，陈伯，我都听你的。”柳援朝连忙点头应下，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行了，去厨房帮忙吧，跟你陈瑶姐一起收拾菜，我和你爸再聊会儿。”陈凡挥了挥手，语气温和。
等柳援朝走进厨房，陈凡才转向柳涛，语气严肃了些：“你抓紧时间问问身边的人，看看谁家里有可继承的工作名额，多花点钱没关系，只要能把事情办稳妥。要是钱不够，就跟我说，我这边有，不用跟我客气。”
“凡哥，你放心，钱我这边不缺。”柳涛点了点头，又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就是援朝喜欢姑娘那事儿，你说咋弄，怎么想，我还是不放心——他才十六岁，年纪还小，我怕他年轻不懂事，一时冲动犯糊涂，耽误了自己的前程。”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少年人心性浮躁，怕孩子一时拎不清，做出后悔一辈子的事。
陈凡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能咋弄？凉拌！他才十六岁，正是读书备考的年纪，你还想让他现在就结婚不成？先让他把姑娘的事说清楚，安心等着工作落实，等高考开始了，让他好好备考，考上大学，才有好前程，这才是正经事。”
柳涛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脸上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还是凡哥你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都是自家孩子，客气啥。走，进屋等着开饭，今天咱们哥俩，好好喝两杯，唠唠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