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到首钢门口，就被站岗的安保人员拦下，孙德胜立刻下车，拿出相关证件耐心沟通、登记，一番忙活后，车子才顺利驶入首钢厂区。
早已接到消息的首钢物资科科长崔大军，正站在办公楼下等候。车子稳稳停稳，陈凡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崔大军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语气格外热情客气：“陈处，今天怎么劳您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吩咐一声就行，哪里用得着您亲自跑这一趟。”
崔大军心里门儿清，虽说首钢是副部级单位，但他自己只是个科级干部，和陈凡级别相差无几，可职权上却差了一大截，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陈凡也不摆官架子，笑着回应：“崔科长客气了，有些事，亲自过来核实清楚，才能放心，也免得传错话、办错事。”
“是是是，陈处考虑得太周到了。”崔大军连忙点头附和，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陈处，孙科，咱们到会议室坐下聊，我让干事泡杯热茶，暖暖身子。”说罢，便在前面引路，带着两人往办公楼楼上走去。
进了会议室，双方对面坐下，干事很快端来热茶，氤氲的热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陈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随即放下茶杯，神色瞬间恢复了郑重：“崔科长，今天过来，主要是想问问第一机械厂原材料供应的事——我听说，你们已经断供他们三天了？”
崔大军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苦衷：“陈处，您可千万别误会，我们真不是故意断供第一机械厂的，实在是迫不得已啊！首钢的年产量就摆在这儿，四面八方都在催要钢材，根本不够分，我们也是左右为难。”
他顿了顿，又详细补充道：“而且这次，冶金部下达了紧急通知，要求我们赶制一批大型桥梁用钢材，供应四九城郊区的铁路扩建工程，这是硬性任务，必须按时按点完成，半点不能耽误。您也知道，这种硬性任务，向来是第一优先，几乎占了我们大部分的生产指标。说实话，我们生产车间已经连续一个礼拜两班倒了，工人们连轴转，熬得眼睛都红了，早就快扛不住了。”
陈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满是疑惑：“这不应该啊，就算有紧急任务，也不至于把所有指标都占了吧？来之前我了解过，首钢每年的产量差不多有200万吨，怎么会连第一机械厂的计划内供保都顾不上？”
崔大军苦笑着摇了摇头，摸出烟盒，给陈凡和孙德胜各递了一根，自己也点燃一根，缓缓解释道：“陈处，您说的那是理想状态啊！可现在咱们仓库里的铁矿石，基本上已经消耗一空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铁矿石，我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多生产啊。没办法，只能优先保障冶金部的硬性任务，地方上的供保，只能暂时先停一停了。”
陈凡闻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眼下国内矿产资源尚不发达，又正值大基建的热潮，各处都急需钢铁，上级还时不时下达紧急任务，首钢的难处，他也能感同身受。可第一机械厂的停工危机也迫在眉睫，他正琢磨着该如何协调，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砰”地一声狠狠推开。
陈凡等人皆是一惊，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满脸疲惫却怒气冲冲的男人闯了进来，正是首钢生产车间主任李伟。他压根没注意到会议室里的外人，目光死死盯着崔大军，语气急促又带着怒火：“崔科长，铁矿石到底什么时候能到位？车间的生产已经快断档了，再这样下去，别说地方上的供保了，就连冶金部的紧急任务，我们也完不成！你今天必须给我们车间一个交代！”
“交代？”崔大军被他吼得也来了火气，猛地站起身，两人同为科长，谁也不服谁，语气也沉了下来，“李伟，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我不想给你铁矿石吗？是仓库里根本没有，我怎么给你？你以为我不急吗？”
“没有就是你的问题！”李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怒火中烧，“你是物资科科长，保障原材料供应就是你的职责！我们车间的工人已经连续奋斗一个礼拜了，昼夜不停，连口气都没喘过，就盼着能赶紧完成这批钢材，好好歇一歇。现在倒好，原材料断断续续，工人只能熬着、耗着，时间长了，迟早要出安全问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陈凡坐在对面，眉头皱得几乎拧成了一团，他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行了，别吵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陈凡看向李伟，语气缓和了几分，缓缓开口：“你就是李伟主任吧？你先回去，铁矿石的事情，我来帮你们协调，一定尽快解决，不会耽误车间生产。”
李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陈凡，眼里满是疑惑——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他随即把目光投向崔大军，崔大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介绍道：“李伟，这是金属材料公司的陈凡处长，专门来协调原材料供应的事。”
“原来是陈处！”李伟顿时收起了怒火，脸上露出几分歉意，连忙解释道，“陈处，实在对不住，我刚才太急了，没注意到您，说话有些冲，您别往心里去。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我们车间看看，工人们真是熬得不行了，日夜连轴转，身子都快扛不住了。要是铁矿石能足量供应，我们肯定能一口气完成任务，也不至于这样断断续续，耽误进度。”
陈凡看着他疲惫不堪的神色，神色缓和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我明白，工人们辛苦了，你们的难处我都懂。你放心，我会立刻联系本钢和太钢，紧急协调一批铁矿石过来，估计明后天就能运到厂区。你先回去，好好安抚一下工人们的情绪，务必强调，工作再急，安全也不能马虎，绝不能出任何安全事故。”
“太感谢陈处了！太感谢您了！”李伟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连连道谢，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崔大军站在原地，看着陈凡，脸上带着几分迟疑和担忧，小声问道：“陈处，太钢和本钢离咱们这儿路途遥远，而且他们自身的产量也很紧张，从那边紧急协调，会不会来不及啊？要是耽误了冶金部的任务，咱们可担不起责任。”
陈凡闻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透着十足的笃定：“那你有更好的办法？不协调，就坐在这儿等，难道铁矿石会自己长腿跑进来？放心，我来出面协调，他们会给这个面子的，绝不会耽误事。”
崔大军闻言，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其实这个办法他也想过，可首钢和太钢、本钢向来没什么交情，他出面协调，对方根本不买账。如今有陈凡出面，倒是解决了他的一块心病，至于铁矿石能不能按时到位，也只能盼着一切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