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对着庄梅软声劝道:“表嫂,你带着舅妈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来换我,行不行?舅妈都熬了一天一夜了,再这样下去,身体该垮了。”
庄梅也心疼老太太,从昨天晚上八点多老爷子昏迷送医,老太太就没合过一眼,整个人都快熬垮了。她转头看向李军,眼神里满是询问。李军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妈,你就跟小梅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和小凡在,你放心,一有动静我们就给你打电话。”
二舅妈看着执意要留下的外甥和儿子,心里暖得发颤,拉着陈凡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无非是叮嘱他注意身体,别太累。陈凡微微俯身,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上两句,直到二舅妈情绪平复,才陪着她走出饭馆。
半个小时后,陈凡和李军目送二舅妈、庄梅等人离开,两人转身,默默往医院走去。走到医院大门口,李军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递给陈凡一支,自己也点燃一支,烟雾缭绕中,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陈凡吸了一口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老表,二舅这个事,医生有没有说过最坏的情况?”
李军吐出一口烟圈,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里满是后怕:“小凡,不瞒你说,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好的了。当时送过来的时候,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当时都快吓死了。医生说,发病后的三五个小时是最危险的,能挺过来,大概率就能醒。”
陈凡闻言,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从昨天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四个小时了,最危险的时间段已经过去,只要能醒过来,一切就还有希望。
两人抽完烟,掐灭烟头,走进病房。李军的弟弟妹妹还守在床边,李军走上前,轻声说道:“小壮,小兰,你们两个回去吧,孩子你嫂子已经帮你们带回去了,明天你们再过来换我们。”
李壮壮和李小兰对视一眼,李壮壮开口说道:“大哥,让小兰回去吧,我留在这,陪着你和小凡表哥,多个人多份照应。”
“不用了,你们都回去。”李军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病床上的老父亲身上,语气沉重,“爸的情况,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咱们得做好长期守着的打算,保存好体力才是正事。”
李壮壮和李小兰闻言,默默点了点头,知道大哥说得有道理。两人走到陈凡身边,说了几句辛苦的话,才转身轻轻带上病房门离开。
看着两人走远,陈凡对着李军说道:“老表,你先去休息会儿,在隔壁的床上躺一躺,下半夜换我来守着。”
李军脸上满是疲惫,也不推辞,点了点头,走到病房角落的空床上,合衣躺下。或许是实在太累了,没一会儿,轻微的呼噜声就从那边传来。
幸好二舅级别在那里,虽说没能安排单独病房,却也分到了一间角落里没人的病房,清静又不被打扰。陈凡弯腰从床底下拿出脸盆和毛巾,都是全新的,应该是李军他们提前准备好的。他端着脸盆,去打水间打了一盆热水,小心翼翼地端回病房,拧干毛巾,轻轻给二舅擦了擦手、擦了擦脸,动作轻柔。
全部收拾妥当,陈凡重新坐回二舅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一边轻轻摩挲着,一边低声絮叨着小时候的往事——念叨着二舅带他去逛庙会,给他买糖人,念叨着二舅教他骑自行车,摔了也不扶他,却在背地里偷偷心疼,念叨着二舅每次回四九城,都会给他带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这一念叨,就过去了两个多小时。陈凡握着二舅的手,正说得入神,忽然感觉到掌心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动静。他猛地停下话,低头紧紧盯着二舅的手,可那动静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他正想抬起头,调整一下情绪,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二舅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很轻,却很清晰,不是错觉!
陈凡瞬间激动得浑身一僵,既不敢松开二舅的手,又怕错过这难得的动静,连忙转头,压低声音却又带着几分急切地喊道:“老表,老表,快醒醒!”
李军一开始睡得很沉,或许是心里记挂着老父亲,后来就睡得有些浅。听到陈凡的呼喊,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神瞬间清醒,带着几分慌乱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爸出事了?”
“不是出事,是好事!”陈凡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二舅,二舅的手动了!你快去找医生,快!”
李军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穿鞋子,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出病房,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响起,格外急促。
没一会儿,病房门就被推开,两个值班医生带着护士匆匆走了进来。陈凡连忙站起身,侧身让开位置,眼神紧紧盯着病床上的二舅,满是期盼。
医生俯身,仔细检查了二舅的瞳孔、脉搏,又看了看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忙活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转过身对着陈凡和李军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放心吧,病人快要醒了,已经在慢慢恢复意识了,估计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就能醒过来。”
陈凡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连忙对着医生道谢:“太谢谢你了医生!对了,我二舅昏迷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要不要提前准备点流食,等他醒了好吃?”
医生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不用,病人一直挂着葡萄糖,养分足够了,等他醒了,我们再做进一步检查,确认能正常吞咽了,再慢慢喂东西也不迟。对了,问一下,病人是自然醒的迹象,还是你们采取了什么唤醒措施?”
李军连忙摇了摇头,他刚才一直在睡觉,根本不清楚情况,只能把目光投向陈凡。陈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轻声说道:“医生,我刚才守着二舅,就想起了小时候他带我的一些事情,就对着他念叨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两个医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医生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的这种情况,在医学上确实有‘唤醒’的说法,也有过类似的案例,但那些大多是针对植物人的,和你舅舅这种脑血栓昏迷的情况不太一样,所以我们也不敢肯定是不是这个原因。只要你们没有使用什么民间偏方、土方法就好,毕竟有些方法没有科学依据,反而可能耽误治疗,你们明白吧?”
陈凡和李军连忙点头,心里都清楚医生的意思。老祖宗留下的一些法子,有时候说不清道不明,却偏偏能起到作用,但医生行医讲究科学依据,自然不敢轻易定论。只要二舅能醒过来,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