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对于平常日子来说,不过是匆匆一瞥,转瞬即逝,但对于满心焦灼等待的人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心蚀骨。
陈凡和李军并肩坐在病床前,目光死死锁在病床上昏迷的人身上,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陈凡时不时低头瞥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微微泛白,李军亦是如此,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疙瘩,眼底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连坐立都有些不安。
功夫不负有心人,漫长的等待终究有了回应。病床上的二舅李长福,眼睑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了转,扫过床边的两人。
陈凡和李军瞬间齐齐上前,李军急着要开口唤人,手腕却被陈凡轻轻拉住,陈凡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谨慎:“让二舅缓缓,刚醒,脑子估计还迷糊着,你先守着,我去喊医生。”
李军闻言,强压下心头的急切,用力点了点头。陈凡又深深看了一眼二舅,确认他气息平稳,才转身快步走出病房,脚步匆匆,不敢有半分耽搁。不过三五分钟的功夫,他就领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走了进来。
医生熟练地给李长福做着检查,听诊、量血压、查看瞳孔,动作有条不紊。陈凡和李军站在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紧紧跟着医生的动作,心里七上八下。没一会儿,医生收起听诊器,转过身看向两人,语气放缓了些许:
“病人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但后续恢复得怎么样,还得看接下来几天的观察情况,不能掉以轻心。”
两人连忙点头应下,目送医生和护士离开,才小心翼翼地走到病床边。李长福看着眼前的儿子和外甥,嘴角动了动,缓缓抬起了手。李军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爸,你想说啥?我听着呢,慢慢说。”
二舅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脸上瞬间浮现出焦急又无奈的神色,眼神里满是不甘。
陈凡俯身仔细观察,赫然发现二舅的嘴角微微向一侧歪斜,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这是偏瘫的前兆。他连忙上前,轻轻按住二舅的手,声音温柔又坚定:“二舅,是我,小凡。你先别说话,安安静静养着,家里一切都好,有我和老表在,你放心,什么都不用操心。”
李长福的目光落在陈凡身上,眼珠又缓慢地转了转,握着李军的手微微用了点力,眼神里满是急切。
李军一头雾水,转头看向陈凡,声音里带着慌乱:“小凡,我爸这是怎么了?怎么说不出话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凡闻言,轻轻拍了拍李军的肩膀,示意他冷静,随后又俯身对着李长福轻声说道:“二舅,你放心,家里一切都好,舅妈也好好的,等你好起来,就能见到她了。”
听到“舅妈”两个字,李长福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也似乎明白了自己暂时无法说话的事实,无奈地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缓缓闭上双眼,安心地休息起来。
李军见状,又要急着开口询问,却被陈凡一把拉住,示意他不要打扰二舅休息。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陈凡摸出兜里的烟,抽出一根递给李军,自己也点燃一根,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两人凝重的神情。
陈凡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声音压得很低:“老表,我估计二舅是要偏瘫了。刚才你没注意,他的嘴有点斜,这应该就是舅妈之前说的最好的情况了。暂时二舅应该说不了话,别急,等明天舅妈来了,咱们再一起问问医生,看看具体情况。”
李军闻言,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一点,但眼底的急切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重了几分。
偏瘫的后果,在陈凡来之前,他就偷偷问过医生,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一辈子骄傲要强,若是真的偏瘫在床,不能自理、不能说话,对他来说,比死还要难受。
两人沉默着抽完一根烟,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默默回到了病房。陈凡找了张空床,合衣躺了下来,李军则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前,寸步不离地守着。陈凡只觉得刚闭上眼没多久,就被病房里的说话声吵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庄梅听到身后床上的动静,转头看了一眼,见陈凡醒了,连忙开口说道:“他叔,你醒了?”
陈凡点点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来,只见舅妈已经坐在了李长福的病床前,正凑在他耳边,轻声说着家常,语气温柔又耐心。
陈凡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随后站起身,笑着问候道:“舅妈,表嫂,二舅。”
舅妈听到陈凡的声音,立刻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溺爱。这个从小喝自己奶长大的外甥,在她心里,和亲生儿子没什么两样。
她笑着摆了摆手:“醒了就好,快去洗漱一下,军儿去买早饭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陈凡点点头,又看向病床上的二舅,轻声询问:“二舅,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李长福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虚弱。经过一夜的休养,他虽然能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但依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用眼神和动作表达自己的状态。
陈凡见状,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问,从庄梅手里接过脸盆,转身去了公用水房洗漱。
看着陈凡走出病房的背影,舅妈转头握住李长福的手,絮絮叨叨地说道:“你这外甥啊,接到你昏迷的消息,昨天下午就急匆匆赶来了,守了你整整一晚上,连口气都没歇,比亲儿子还上心。”
李长福听到妻子的话,眼眶瞬间红了,眼角泛起了泪光,握着妻子的手也紧了几分。舅妈见状,连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柔声安慰:“老头子,别激动,情绪不能太波动,好好养身体,这份情,咱们记在心里就好。”
另一边,陈凡洗漱完,刚走到走廊,就看见李军提着早餐快步走了过来,他连忙开口喊住:“老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