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秋和陈海望着陈凡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清楚陈凡的性子,这般怒火中烧,不知会酿成什么局面,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有些事,他们插不上嘴,也不敢多问。
陈凡推着自行车,脚步如风,一路急行至邮局。他攥着电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按照电报上的编码,一字一顿地发出去一封回电,约定五天之后,双方通电话说清所有事。
办妥这一切,陈凡才慢悠悠地回了家。一进房门,他便径直坐在桌旁,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全程一声不吭,只有烟雾在狭小的屋子里缭绕,裹着化不开的愁绪。
“爸,爸,你回来了?”
陈瑶下班刚进门,就听闻老父亲从杭城回来了,心头一喜,立马快步往父母的房间跑。刚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烟味便扑面而来,呛得她下意识皱起眉头。
她探着脑袋往里瞧,只见陈凡阴沉着脸,眉头拧成一团,坐在桌旁,脚边早已堆积了一大堆烟头,烟灰散落得满桌都是。
陈瑶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声音压得极低,试探着问道:“爸,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凡听到女儿的声音,才缓缓回过神来,脸上的阴云稍稍散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心烦,不碍事。”
儿子陈卫国的事,他不知该如何跟女儿开口——那是儿子闯下的祸,他怎能把火气撒在无辜的女儿身上?只能把所有的烦闷,都藏在烟里,咽进肚子里。
陈瑶一眼就看出老父亲在强装镇定,知道他不愿多说,便连忙转了话题,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含羞道:“爸,厂里有个工友,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我看着挺满意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瞧瞧?”
话音刚落,陈凡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愁绪瞬间被惊讶取代,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低声问道:“真的?你自己看对眼了?”
陈瑶轻轻点了点头,脸颊更红了:“嗯,人长得周正,为人也老实稳重,我就是想让你先看看。”
“你妈知道这事吗?”陈凡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陈瑶摇了摇头,悄悄朝着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凑到陈凡身边,压低声音道:“爸,我没敢跟妈说呢,先让你把把关,你满意了,我再找机会跟妈提,到时候咱们一起见一见。”
陈凡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陈瑶虚岁已经二十五,在这个年代,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也一直记挂着女儿的终身大事。
“行,你把他的名字、工作单位都写下来,我先托人打听打听,要是没什么问题,咱们再跟你妈说,一起约着见个面。”
“好嘞爸!”陈瑶喜出望外,连忙找了纸笔写好,递到陈凡手里,又忍不住追问,“爸,你刚才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真的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我能帮你分担点。”
陈凡接过字条,小心翼翼地收进衣兜里,伸手拍了拍陈瑶的胳膊,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行了,真没事,爸能有什么事?你管好自己的终身大事,比啥都强。”
陈瑶见老父亲依旧不愿透露,也不再追问,只能点了点头:“那行,爸,我去厨房看看妈把饭做好了没有,你也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去吧去吧。”陈凡摆了摆手,看着女儿的背影,又点燃了一根烟,只是眉宇间的愁绪,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散去。没一会儿,厨房传来沈晚秋喊吃饭的声音,陈凡掐灭烟头,站起身,快步走向厨房帮忙端菜。
次日一早,陈凡准时到了单位。他先去办公室消了假期,随后拿起桌上的电话,熟练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小车班吗?我是陈凡,让李峰接电话。”
小车班的值班人员一听是陈凡的声音,连忙恭敬地应道:“陈经理,您稍等,我这就去叫李师傅。”
陈凡应了一声,握着话筒,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有人起身、走动的声音。没过几分钟,话筒里便传来了李峰略显恭敬的声音:“陈经理,您好,我是李峰。”
“小李,你今天有出车安排吗?要是没有,来我办公室一趟。”陈凡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陈经理,我今天暂时没安排,我马上就上去找您!”李峰连忙应道,语气里满是爽快。
“行,我在办公室等你。”陈凡说完,便挂了电话。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自行车票,又数了二十块钱,小心翼翼地夹在笔记本里,静静等候着。
约莫七八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进。”陈凡开口,话音刚落,李峰便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陈凡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又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扔给李峰,语气缓和了几分:“小李,不好意思,前段时间我出差了,之前说好的事,没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让你久等了。”
李峰连忙接住烟,摆了摆手,笑着道:“陈经理,您太客气了,没事的,不急这一两天。对了,电视机票我已经带来了,您看一下。”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据,递了过去。
其实,陈凡出差的第二天,李峰就打听了消息,知道他出了远门,至于去了哪里,他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在体制内待久了,有些分寸,他还是懂的。
“好,给我吧。”陈凡接过电视机票,随手放在桌上,随后掀开笔记本,把里面的自行车票和二十块钱递了过去,笑着道,“这是咱们说好的交换条件,你看看票和钱,有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