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接过票和钱,看都没看,就随手塞进了口袋,一脸诚恳地笑道:“陈经理,我还信不过您吗?没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不耽误您办公。”
陈凡点了点头,看着李峰转身离去的背影,轻轻的点了点头。
陈凡拿起桌上的电视机票,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随后便翻开桌上堆积的文件,开始处理工作。毕竟他出差了不少日子,桌上的工作早已堆积如山,容不得他再多耽搁。
时间一晃,五天的时间便过去了。这天吃过午饭,陈凡早早地就坐在了办公室里,目光紧紧盯着手腕上的手表,指尖时不时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直到手表的指针缓缓走到一点整,他才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约定好的号码。
电话经过两次转接,终于接通了陈卫国下乡所在的公社邮局。而陈卫国,早已在邮局门口等候多时,听到邮局的工作人员喊他的名字,告知他电话接通了,便急匆匆地走到电话旁,颤抖着拿起了话筒。
“爸……是你吗?”
陈卫国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还有难以掩饰的紧张。他下乡三年,老父亲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平日里,要么是写信,要么是拍电报,寥寥数语,报个平安。这次老父亲突然主动要求通电话,他心里清楚,一定是为了他和林爱莲的事。
“嗯。”陈凡轻轻应了一声,随后便陷入了沉默。电话那头的陈卫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父子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只有电话线路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过了许久,陈凡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这一句话,让电话那头的陈卫国瞬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平日里,父子俩说话随意,可他忘了,陈凡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近三十年,还做过好几个单位的一把手,一旦认真起来,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
陈卫国咬了咬牙,顶着压力,缓缓开口:“爸,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凡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语气冷了几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卫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爸,一年前,我下地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村里的鱼塘里。当时我脑子一懵,下意识地挣扎,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脚被水里的水草缠住了,怎么也挣脱不开。岸上虽然有不少人围观,可没人敢下水救我,眼看我就要不行了,爱莲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说到这里,陈卫国顿了顿,听着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声音,便又继续说道:“是爱莲把我救上来的。那时候正是盛夏,大家穿的都少,被河水一泡,衣服全都湿透了,我们俩紧紧靠在一起,浑身都湿透了。也就是从那以后,村里就开始传出了我们的谣言。”
陈卫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轻轻叹了口气。陈凡坐在办公室里,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他虽然思想不算迂腐,但也清楚,在农村,女孩子的贞洁看得比什么都重。既然两人已经那般亲近,有流言蜚语,也在所难免。
“然后呢?”陈凡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你们怎么就真的走到一起了?”
“爸,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从小你就教导我,做人要正直,要懂得感恩。”陈卫国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村里的流言蜚语,给爱莲带来了很多麻烦,可她从来都没有辩解过,也没有抱怨过,只是安安静静地干活。可她有个刻薄的大嫂,总喜欢拿这件事挤兑她,没事就说些难听话,到处散播谣言。”
“时间长了,爱莲受不了家里人的闲言碎语,也受不了村里人的指指点点,有一天晚上,她就投河了。幸好那时候天还不算太晚,被村里的民兵巡逻队发现了,及时把她救了上来。”陈卫国的声音有些哽咽,“村长找到我,跟我谈了很久,他说,我要是不娶爱莲,她这一辈子就毁了,甚至可能活不下去。”
“我当时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可等我清醒过来,也有些后悔,可已经晚了——我们虽然没有领证,但在村里长辈的见证下,已经举行了婚礼。”陈卫国顿了顿,语气里渐渐多了几分温柔,“结婚的那天晚上,爱莲跟我谈了很久。”
陈凡听着儿子语气的变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嘴角的紧绷,也渐渐缓和了一些。
“爸,你知道吗?爱莲跟我说,让我先跟她凑活过,等以后知青能回城了,我就一走了之,她不会缠着我,也不会拖累我。”陈卫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动容,“我们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在一个锅里吃饭,可从来都没有越界的举动,只有在外面有人的时候,我们才会装得亲近一点,应付一下村里人的目光。”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她以退为进的手段,可相处了一年,我才发现,她是真的这么想的,她是真心为我着想。”陈卫国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笑意,“三个月前,我想通了,也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就正式和爱莲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陈凡沉默了许久,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下乡三年,一直一个人孤孤单单,独自面对所有的困难,如今突然有一个知冷知热、真心待他的女人出现,就算是块石头,相处一年,也该捂热了。从儿子的话语里,他也能隐约猜到,林爱莲是个善良、懂事,又有点倔强的姑娘。
良久,陈凡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却更多的是关心:“你啊你,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露,是不是等到要回城了,瞒不住了,才肯跟我说?”
陈卫国听出了老父亲话语里的关心,紧绷的心瞬间放松下来,憨厚地笑了笑:“爸,我也不是故意瞒你的,主要是我也没想到,爱莲她居然在这个时候怀孕了。”
听到这里。陈凡顿时也紧张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急切和关心,“爱莲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你们在那边缺什么东西?爸这就给你们寄过去。”
“爸,你别担心,爱莲的身体挺好的,啥都不缺。”陈卫国连忙安慰道,“这几年村里的日子好过了不少,鸡鸭鱼肉也不缺。爱莲的大嫂虽然刻薄了点,但我老丈人和丈母娘人都挺好的,对爱莲也挺尽心尽力的,家里有鸡蛋,都会偷偷给爱莲送过来。”
陈凡闻言,稍稍放下心来,但听到儿子又提起林爱莲的大嫂,心里又多了几分担忧,忍不住问道:“我听你提了两次,说爱莲的大嫂刻薄,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经常欺负爱莲?”
陈卫国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说道:“爸,爱莲家里就她和她大哥两个孩子,她大哥结婚早,这个大嫂,性子比较强势。她大哥又是个老实巴交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家里的大小事,久而久之,就都由她大嫂说了算。”
“她大嫂一直看不上爱莲,觉得家里的一切,都该是她丈夫的,爱莲在家多干活、多受累,都是应该的。时间长了,她说话就越来越难听,经常挤兑爱莲、刁难爱莲,爱莲性子软,也不吭声,也不反抗,就默默忍着,久而久之,就被她大嫂拿捏住了。”
“至于我老丈人和丈母娘,年纪大了,没什么话语权,只能在暗地里帮衬爱莲一点。十天半个月,就会给爱莲送几个鸡蛋,听说爱莲怀孕了,我老丈人还特意去河里捕鱼,给爱莲补身体。他们俩都是老实本分的好人,就是嘴笨,不会说话,也管不住自己的儿媳妇。”
陈凡静静听着,缓缓点了点头。他心里已然明白了——这个大嫂,大抵是在自己娘家不受重视,嫁过来之后,好不容易掌握了家里的话语权,便愈发强势、刻薄,容不得别人半点反抗,也见不得别人好。而老两口年纪大了,无力管束,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媳妇刁难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