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脚步骤然一顿,侧头扫了身侧的刘招娣一眼,眉头瞬间紧紧蹙起,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呵斥:
“你胡说八道什么?家里的物件全是妈一手置办的,她想带走,就带走。”
刘招娣一听这话急了,心底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当即抬声反驳,语气满是怨气:
“行行行,都让她带走!明天一家人全都喝西北风去!往后你孩子生下来,照样一无所有!”
“简直不可理喻。”
棒梗冷哼一声,懒得与她争辩,一把甩开刘招娣攥着自己胳膊的手,迈步径直走进屋里。
刘招娣望着他略显窝囊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心底暗自腹诽: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就连他那份工作,都是我厚着脸皮、抱着孩子去厂里逼来的。
怨念过后,她抬眼看向贾家宽敞的房屋,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算计的笑意。
等秦淮如彻底改嫁搬走,这偌大的贾家,往后就是她刘招娣说了算。念头至此,她心底美滋滋的,整理了下神色,紧随其后走进屋内。
屋内,秦淮如与贾张氏端正坐在椅子上,小当和槐花默默站在二人身后。见棒梗、刘招娣一前一后进来,秦淮如神色平静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与无奈:
“棒梗,妈今晚就搬走了,往后也不会常回这边。这些年家里的光景你也清楚,能留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东西,家里这么多年,没攒下什么积蓄,往后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
棒梗微微垂首,轻轻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老母亲改嫁已定,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无力阻拦,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任由事态发展。
可一旁的刘招娣却按捺不住,立刻开口追问,字字带着算计:
“妈,那小当和槐花以后怎么办?是跟着你改嫁,还是继续留在家里住?”
秦淮如抬眸淡淡扫了刘招娣一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转瞬便敛去无踪。
说到底,刘招娣终究为棒梗生下了贾家的孙女,她不愿当众撕破脸面,语气平淡回应:
“方才已经说定了,两个丫头随我一起走。你也放心,我们母女三人一走,你们几个孩子住着也能宽裕些,不用再挤挤挨挨的。”
听到这话,刘招娣脸上瞬间绽开笑意,心里的算盘却打得噼啪作响。她眼珠微微一转,试探着抛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妈,既然你们以后都不在这边住了,棒梗是贾家唯一的男丁,这院子房子,是不是该过户到棒梗名下?”
话音落地的瞬间,秦淮如脸上的平和瞬间褪去,涌上一抹明显的愠怒,她冷哼一声,闭唇不再言语。
一旁的贾张氏更是脸色一沉,当即接话怼了回去,语气凌厉:
“这房子登记在我名下!我老婆子还活得好好的,人还没走呢,就惦记着过户?哪来的这种歪理!”
刘招娣被贾张氏一顿呵斥,脸色瞬间煞白,心里一慌,连忙慌忙解释,试图挽回局面:
“奶奶,您千万别生气!我就是提前多想一步、防患于未然。如今妈又怀了身孕,万一以后妈带着随别人家姓的孩子回来,跟棒梗争抢家产,那可怎么办?”
这番虚伪的辩解,半点没能取悦贾张氏。
贾张氏满脸不耐,冷哼一声,压根不给刘招娣半点好脸色,直接起身甩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彻底懒得搭理她。
秦淮如见状,转头对身旁的两个女儿轻声吩咐:“你们快去收拾收拾行李,咱们马上就走。”
小当和槐花素来厌恶刘招娣的势利算计,此刻更是对她视而不见,闻言立刻转身离去。
紧接着,秦淮如朝棒梗招了招手,语气温和了几分:“棒梗,你过来,妈还有些东西要交给你。”
棒梗顺从点头。刘招娣见状连忙踮脚想要跟进去,可就在母子二人进屋的瞬间,秦淮如直接反手关上房门,将她死死挡在了门外。
被当众拒之门外,刘招娣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难堪又愤怒,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底的怨气层层翻涌。
密闭的屋内,秦淮如从老旧的木柜深处取出一个斑驳的铁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类生活票据。
她熟练地将属于棒梗的那一份票据一一分出,递到儿子面前,语重心长地叮嘱:
“棒梗,这是你的票据。
往后你一个人,要撑起家里六口人的生计,一定要精打细算,省着点用,别到了月中就断了口粮。
我和你两个妹妹的票据,我们要一并带走。如今我们娘仨没有工作,全靠你秦叔过活,若是不带票,你两个妹妹连家门都进不去、口粮都没有着落。”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不用操心你奶奶,她素来独自过活,你们安分过日子、不去麻烦她就好。”
棒梗双手接过薄薄的一叠票据,整个人瞬间怔住,眼底满是茫然与慌乱。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每月仅有三十斤粮票、半斤油票、半斤肉票,还有少量布票、副食品票,数量本就微薄。
纵然家里四个都是年幼的孩子,可仅凭这一点物资,要养活整整六口人,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妈,这……这点票,根本不够吃啊!”
棒梗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此前家里有母亲和妹妹的票据一同分担,日子虽不算富足,却也能勉强饱腹。
可如今所有助力全无,只剩他一人支撑全家,往后的日子该如何维系?他瞬间手足无措。
秦淮如神色淡然,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凉薄,直接开口给出了主意:
“不够吃就把三个大一点的孩子送走。她们本就和你没有血缘干系,你何苦白白受累养着她们?”
听着母亲这番冷漠的话,棒梗嘴唇张了张,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满心无奈地低头点头。
秦淮如见他应下,便不再多言,转身快速收拾自己的行李。她的东西极少,不过几件换洗衣物,简简单单一个粗布包袱便尽数装下,被褥、大件物件分毫未动。
收拾妥当后,秦淮如拉开房门,见刘招娣依旧僵在门口杵着,她目不斜视,全然无视对方难看的脸色,径直迈步走出。
见小当、槐花早已收拾妥当等候在外,她抬手示意,母女三人并肩朝着院外走去。
棒梗独自立在空旷的屋内,望着母亲和妹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终究没有迈步出门相送。
院子里,秦风正和一众街坊闲聊,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头见秦淮如母女三人出来,随即转头看向陈凡等人,笑着拱手道:
“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改天我和淮如办酒席,一定请各位街坊邻里过来喝杯喜酒,这院子,也算是淮如的娘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