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妙不明白,江淮,他为什么会在这裏?他为什么会在c市?是巧合吗?
方才萧寒拉着她离开时,她忍不住回望确认,希望那一瞬间是她看错了,可惜并不是。江淮仍在那裏,斜靠在桌边细细地品一杯红酒,穿着一件灰蓝色衬衫,搭配深灰色的领带,唇边嘲讽的弧度,一如往昔。
而从与她对视的那抹讥笑,黎妙也知道,他认出自己了。
说来可笑,她曾想过许多次他们再见面的场景,是一声淡然的“好久不见”,还是干脆形同陌路。却没想过,会是今天这种狼狈的情况。
黎妙忍不住嘆气。
“你怎么了?”萧寒站在一侧抱臂斜睨她。
黎妙摇头,对着他柔柔地弯了弯眼眉。
她不说,他也不想逼问,可还是憋着一口气。他烦躁地扯下领带团成一团,用力摔在地板上,身子靠着背后的栏桿,扣得严丝合缝的领口被他扯开了一颗扣子,微微敞开露出半截锁骨。
黎妙小心地瞄他两眼,竟然萌生了“领导生气居然有点可爱”的罪恶想法,意识到这一点,她立刻挥散可怕的臆想,弯腰把领带捡了起来,整理展平。
“你是傻瓜吗?她打你,你就擎等着被打?不会还手?!”萧寒大概还是气不过,皱着眉凶道。
“呃,事发突然,没反应过来。”
“下次再有这种事,她敢扬手你就给我抽她!”
黎妙干笑:“我觉得吧,最好还是别有下次了……”
萧寒一记眼刀横过来,黎妙马上立正,“是,萧总!抽她!”
“这还差不多。”
黎妙低头整理着手裏的领带,语气平淡地说:“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她不懂事又冲动,我何必和她一样。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萧寒几乎怀疑黎妙当过政委,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黎妙:“而且总裁说得有道理,我们在外面这么引人註目,多丢宏易的脸,我的罪过可大了。”
“不。”萧寒面向她,严肃道,“程霏霏的任性不是冲动,是惯性,如果你今天让着她,下次她就会得寸进尺。况且宏易出什么事有,不用你担心。”
“可是……”
“没有可是,今天你要是孤身一人,不敢声张也就算了。有我给你撑腰,怕什么,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黎妙怔怔地望着他,手裏握着他的领带。
萧寒目光略有些不自然地偏向别处,轻咳一声,说:“总之如果有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是被欺负的那个,知道没?”
黎妙用力地点头,不知是不是喝酒的缘故,短短几句话,她竟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眼眶酸酸的。
“餵,你没事吧?”萧寒看她脸颊绯红得实在不太正常。
黎妙手背搭了搭额头,含糊道:“没事,就是,有一点点晕。”
“你的酒量……?”萧寒伸手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
黎妙竖起一根手指,不好意思地笑:“一杯倒。”
“……”萧寒扶额,“不会喝就不要干杯,不知道的以为你酒量多好。”
倒不至于醉倒,只是在适量的酒精作用下会让人格外兴奋,黎妙嘿嘿傻笑着点头,看得萧寒连连摇头。
“萧总。”
“嗯。”
“刚才,谢谢。”
萧寒见她目光还算明朗,说:“不用,我的人只能欺负别人,没有被欺负的道理。”
黎妙反应比平时还要慢,好半天才笑了:“好霸道啊。”
萧寒挑眉看看她,垂眸说:“今天的事我有责任,到底是因我而起,说起来我该道个歉。”
黎妙细眉一皱便展不开了,连连摇头再摇头,晃得自己脑袋都晕了。
“不要晃了,都成浆糊了。”萧寒顺手扶了一把她的胳膊。
黎妙扶住栏桿,双臂支在栏桿上,头发顺着肩垂下。
萧寒:“想什么呢?”
“没什么,您让我想起了姐姐。”
“姐姐?”
“嗯对啊,您训我的样子简直和姐姐一模一样。”
萧寒:“……”
黎妙想了想说:“不对,也不一样——一半一半吧。”
“为什么训你?”
“因为堂妹跋扈又不喜欢我,我又……”
黎妙正在纠结和上司聊家长裏短的事是否合适,萧寒便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忍气吞声、忍辱负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倒也没有那么惨,听您说的我简直是虐文女主。”
萧寒弯了弯唇不置可否,随口问:“那你和你姐关系很好?”
黎妙楞了楞,缓缓垂下了头。
她沈默了许久,最后似乎是笑了一声的,说:“没有,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