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什么?”曾其礼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还要我教你怎么回话?”
小厮一个激灵,连连点头,小跑着出了后堂。
曾其礼负手站在原地,看着那小厮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知道,自己在院长大人心中的分量,肯定又提升了。
至于那什么赵虎……
谁认识?
……
郡学大门外。
赵怀礼一家正翘首以盼。
程铃巧攥着小虎的手,正拘谨的看向郡学大门深处,脸上露出笑容:
“小虎以后就要在这么大的学院习武了,开心吗?”
小虎自是一脸憧憬看着那郡学的草木,连连点头。
脸上笑的很天真:
“娘亲,我想舅舅了。”
婆婆赵氏站在一旁,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大门,听到小虎的话后,也露出一个热切的笑:
“咱门来此就是你舅舅让来的,等这便你入了学,就带你去见他。”
“好啊好啊!”小虎一脸雀跃的点头。
一旁赵怀礼来回踱着步,看着郡学深处,脸上透着焦虑。
荐信已经逞交,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消息??
就在一家人有说有笑时。
门开了。
一个小厮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空空的。
赵怀礼连忙迎上去,脸上堆起笑:“这位小哥,劳烦您了。”
小厮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回去吧,郡学没有席位了。”
“好咧好咧,这孩子以后就麻烦……”
话说到一半。
赵怀礼这才反应过来。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脸不可置信看着那小厮:
“您说什么??”
堂姐程铃巧也怔住,攥着小虎的手猛的一紧。
一旁的婆婆赵氏最先反应过来。
她看着那小厮问道:
“这位小哥,县学那边都说好了,荐信都交了,怎么就没席位了?!”
小厮懒得搭理他们,转身就要走。
赵怀礼看着小厮的背影,赶紧追上去,弯着腰,陪着笑脸:
“小哥,您别急着走,您再问问,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是永安县来的,孩子叫赵虎,县学那边确实是写了荐信的……”
“没搞错。”小厮头也不回,语气里有些不耐道:
“说了没席位就是没席位。”
“赶紧回去……”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从郡学中出来。
正是叫教习曾其礼。
他负着手,目光淡淡地从这一家人身上扫过,听到那小厮与赵怀礼一家的纠缠后,眉头皱起:
“就是你们?”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怀礼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人定是郡学里能管事的。
他连忙上前,弯着腰,陪着笑:
“这位大人,您看是不是搞错了?”
“我们家赵虎是很有天赋的,县学的师父都说他有前途………”
“天赋不错?”曾其礼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
“青州下辖各县来的,一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郡学要是都收,还装得下?”
一旁的堂姐程铃巧抿着嘴,上前红着眼眶道:
“大人,我们大老远来的,盘缠都用完了,您就通融通融……”
“那是你们的事。”曾其礼瞥了她一眼:
“本官只负责名额。没有就是没有。”
赵怀礼急了:“可县学那边明明说……”
“县学说?”曾其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县学说的话,你去找县学。本官这里,只认郡学的规矩。”
他转身要走。
赵怀礼一急,上前两步,伸手想拉他的袖子:“大人!您再听我说两句……”
曾其礼眉头一皱,退后一步。
恰好躲开。
旁边那个小厮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直接将赵怀礼推开。
“嘭!!”赵怀礼一时不注意,当即摔到在地上,沾了一身灰尘。
程铃巧惊叫一声,扑过去扶住他。
赵氏愣了半息,随即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喊起来:
“天杀的!!欺负人啦!!青州郡学欺负老实人啦!!”
她哭天抢地,声音又尖又厉,惊得街上的路人都纷纷侧目。
“我们大老远从永安县来!!”
“盘缠都花光了!!就指望孩子能上学!!”
“们一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还打人!!”
“还有没有天理了!!”
赵氏在永安县大槐树村就是出了名的悍妇。
今日遇到此等不公,自然是立刻开火。
曾其礼皱了皱眉,冲那小厮抬了抬下巴。
小厮会意,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氏:
“再喊,把你扔出去信不信?”
赵氏哪管这个,喊得更凶了。
曾其礼懒得再搭理,转身进了门。
几个小厮涌出来,连推带搡,把这一家人赶了出去。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赵怀礼一家被赶到大街上,狼狈不堪。
赵怀礼那憨憨脸上一脸屈辱之色。
程铃巧扶着他,眼圈也骤然红起。
赵氏坐在地上,头发散乱,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街上的行人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却没有人上前。
小虎站在一旁一直在沉默,他小心翼翼的来到赵怀礼面前,伸手拍了拍赵怀礼身上的土:
“爹,疼不疼?”
赵怀礼看着小虎那清澈的目光。
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铁打的汉子,在此时此刻,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我不上郡学了。”
“爹,咱们回去吧。”
这话一出。
就跟两个巴掌硬生生扇在赵怀礼和程铃巧的脸上一般。
他们看着小虎,看着这个才九岁的孩子,心里极不是滋味。
这时,一旁的赵氏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恶狠狠道:
“你们怕什么?!”
她指着赵怀礼,指着程铃巧:
“程来运可是墨门的小神仙!他现在就在青州!我们现在就去寻他!”
“老婆子我还不信了,他程来运能治不了这些腌臜东西?!”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谁?”
周凌赫刚从街角转过来,一身玄色官袍,腰悬长刀,面容冷峻。
他今日刚入主青州,一堆政务还未处理,趁着空隙出来体察民情。
刚才,他清清楚楚听见了三个字——程来运。
这三个字分开念也就罢了。
但若是同时出现,就跟摁在了他的敏感肌上一般。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这狼狈的一家人身上。
“你方才说谁?”他盯着赵氏,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赵氏被他这么一盯,腿都软了半截。
她弱弱的指了指小虎:
“程……程来运,是这孩子的舅舅……敢问大人您是……”
周凌赫深吸一口气:“墨门弟子,程来运?”
堂姐程铃巧眼睛一亮,连忙行了一礼:
“对对对!就是墨门的!大人您认识我弟弟?!”
一旁的婆婆赵氏也喜笑颜开:
“那太好了太好了!大人您快告诉我们,来运在哪儿?我们正有事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