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音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腰间系着同色系的丝绦,衬得腰肢愈发纤细。
她的脸还是那般白净,白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透着淡淡的粉色。
一双大眼睛又圆又亮,此刻正弯成两道月牙,里头盛满了笑意。
鼻梁小巧挺翘,嘴唇红润,微微翘起的唇角带着几分娇憨,又藏着几分狡黠。
她就那么小跑着过来,裙角飞扬,发丝飘动,像一只欢快的蝴蝶扑向花丛。
“你们可算来了!”
许佳音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她上下仔细的打量着程来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程来运,你这身官服穿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
程来运则是眨了眨眼睛。
挑了挑眉,负手而立,故意板着脸道:
“怎么说话呢?我现在可是监察使,正八品,你得叫程大人。”
“切!我可是工部给事中,正七品,官职可比你大哩!”
许佳音翻了个白眼,甩给了程来运一个后脑勺。
程来运轻轻一笑,伸手在许佳音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这些天儿忙坏了吧?”
程来运的这个动作,让许佳音有些猝不及防。
她的面色有些僵硬。
快速的瞥了一眼高鹤芸。
高鹤芸面色如常,没有丝毫变化,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无奈叹道:
“那肯定啊。”
“这次爆炸,把工部的武库都震塌了。”
“费了好大功夫,才将武库里的东西从废墟里清出来。”
许佳音说着,指了指院子前方那堆成了小山一样的东西:
“诺,等会儿便要将这些东西挪到新的武库里。”
程来运循目望去。
那堆“小山”占地足有半亩,各种器物杂乱堆叠。
最外层的是一捆捆制式弓弩,弓臂还保持着弯曲的弧度,弩机上的铜构件在废墟灰烬中依然锃亮。
旁边堆着几十箱箭矢,箱体有些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箭簇,寒光闪闪。
再往里,是成排的火铳。
黑漆漆的铳管粗如儿臂,铳身上刻着工部的印记。
有几支铳管已经扭曲变形,显然是在爆炸中受损,但大部分保存完好。
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巨大的齿轮,断裂的轴承,扭曲的铜管,半成品的机关零件,一看就是墨门的手笔。
程来运的目光从这些器物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小山”最高处。
那里,立着一尊巨像。
高约一丈,通体呈暗灰色,甲叶层层叠叠,造型厚重古朴。
它的头部是覆面式头盔,面甲紧闭,看不清里面。
与程来运那尊暗金色巨像不同,这尊巨像通体暗淡,没有一丝光泽,甲叶上布满细密的划痕和凹陷,显然经历过无数战斗。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尊沉睡多年的古物,虽然沉寂,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
许佳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吟吟地介绍道:
“那是四品巨像,工部武库的镇库之宝。”
程来运心中一动。
大师伯在诏狱中说过,朝廷工部有一尊四品巨像,看来就是眼前这尊了。
“四品巨像……”他喃喃道。
“对。”许佳音点头:“听大师伯说,得特殊的四品墨修才能驱使……我墨门有希望穿上的它的,就是五师叔了,可惜……”
她的话说到了一半,语气有些低落,嘟囔道:
“五师叔啊,他人真的很好……”
程来运也沉默着。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尊巨像。
它立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也像一个沉睡的巨人,等待着有朝一日被唤醒。
就在程来运沉默的时候。
“程师弟!!!”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侧方炸开。
程来运转头,就见一道身影连蹦带跳地冲了过来。
凌子云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袍子上沾满了灰,脸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的,像是刚从灰堆里爬出来。
他看着程来运,眼睛亮得吓人!
“真的是你!!”
他一把抓住程来运的肩膀,上下左右打量了足足三圈,然后“嗷”一嗓子就抱了上去:
“许久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咳咳。”程来运面色很尴尬。
此时的工部,有不少人在。
凌子云这番动静,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众目睽睽。
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
伤风败俗!
“起开!”程来运差点急眼了都,把凌子云推开,瞥了他一眼道:
“我喜欢女的。”
“我知道!”
“我也喜欢女的……”凌子云尴尬的揉了揉鼻子:“这不是许久不见,有些激动了吗……”
“闲言少叙。”高鹤芸在一旁帮助程来运缓解尴尬。
她淡漠的扫了一眼凌子云,随后看向程来运道:
“先办正事。”
“好。”程来运点头,便跟着高鹤芸朝着工部深处而行。
工部大院一角,监国司的人马临时占了几间还算完好的屋子。
高鹤芸带着程来运穿过人群。
在一间敞着门的厢房前停下脚步。
她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清冷:
“柴大人。”
里头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进来。”
程来运跟着高鹤芸迈步进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案几,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几卷文书。
案几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官袍,袍角沾了些灰尘,却依旧整理得一丝不苟。
柴大人?
柴无恙!
程来运想起,自己的顶头上司领着青云堂,除了朱远之与海无涯之外所有的监察使都来工部查这个案子了。
他不动声色的朝着柴无恙看去。
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目温和,不像武官,倒像个读书人。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凌厉的气势,看人的时候透着几分和煦,让人不由自主便放松下来。
见二人进来,柴无恙放下手中的卷宗,起身相迎:
“高按察来了,快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