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来运和高鹤芸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走近。
刚走到近前,就听见旁边几个妇人叽叽喳喳地聊着:
“这禄婆庙灵光得很!我家那口子,求了三年没求着,上个月来烧了炷香,这个月就有了!”
“真的假的?我媳妇也怀不上,改天带她来拜拜。”
“那可不,听说就连大官都来参拜哩!前些日子,我亲眼看见一顶轿子停在巷口,下来个穿官袍的老爷,进了庙好半天才出来。”
“啥官啊?”
“那我哪敢凑近看,不过那轿子可气派,肯定不小!”
程来运的眉头微微一动。
大官儿……韦世光么?!
他转头看向高鹤芸,高鹤芸也在看他。
两人心照不宣。
“走,进去看看。”程来运压低声音。
高鹤芸微微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禄婆庙。
庙不大,进去就是一间正殿。
正中央供着一尊神像,是个老妇人的模样,面容慈祥,手里捧着一个婴孩。
神像前摆着香案,上面插满了香烛,烟气缭绕。
殿里还有几个人在烧香叩拜,嘴里念念有词。
程来运和高鹤芸刚站定,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便走了过来。
那老者约莫六十来岁,须发花白,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双手拢在袖中,朝两人微微躬身:
“二位施主是来求什么的?”
程来运眨了眨眼。
求什么?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高鹤芸,又看了一眼那尊神像,脑子飞快地转着。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开口:
“求子。”
高鹤芸猛地转头看他。
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程来运则是一脸无辜,仿佛没有感觉到背后那如同刀子般的目光。
庙祝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连点头:
“好好好,禄婆最灵验的就是送子。”
“二位请随我来,先上炷香,再求个签,保准灵验。”
程来运忍着笑,伸手去拉高鹤芸的袖子。
高鹤芸这次没躲,二人跟着那老者一路进入了内院求签。
庙祝引着二人走完了全套流程。
上香,磕头,求签,解签。
程来运全程绷着一张虔诚的脸,时不时还配合地点点头,嘴里念叨几句“多谢神仙保佑”。
高鹤芸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只是偶尔被程来运扯一下袖子,才不情不愿地对着神像欠欠身。
一套下来,花了二两银子。
出了正殿,程来运肉疼地咂咂嘴:“这禄婆,比监国司还能敛财。”
高鹤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装作在庙里闲逛的样子,慢慢往后院的方向挪。
庙里香客不多,几个庙祝都在前头招呼,后院的月亮门虚掩着,没什么人注意。
程来运左右看看,一拉高鹤芸的袖子,闪身进了后院。
后院不大,是庙中之人居住的地方。
几间矮房围着一个小院,院里有口水井,晾着几件灰扑扑的袍子。
墙角堆着些杂物,扫帚、簸箕、破旧的香案,乱七八糟地挤在一块儿。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程来运目光扫了一圈,正要说话,忽然顿住了。
院子的最深处,靠近后墙的地方,有一片杂乱的灌木丛。
灌木丛边上,隐约能看见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
那小径很窄,两边的杂草有被拨开的痕迹,像是有人经常从这里进出。
而且,那些痕迹被人刻意掩盖过。
几根折断的树枝胡乱搭在上面,像是想装作没人来过。
但程来运眼尖,一眼就看出那树枝的断口是新的,颜色都比旁边的深。
他朝高鹤芸使了个眼色。
高鹤芸也在瞬间会意。
她的观察力比起程来运,只高不低,自然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灌木丛,顺着那条小径往里走。
走了约莫二三十步,眼前忽然一暗。
二人止住脚步,看着前方。
那里是一处幽深的巷子。
巷子的最深处,藏着一处院子。
那院子不大,破败得厉害。
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土坯。
院门歪斜着,门板上的漆早已褪尽,只剩几块发黑的木板勉强挂在门框上。门缝里透出一丝昏暗的光。
程来运正要靠近,忽然停下脚步。
风里,隐隐传来一阵声音。
“嗯?”
这声音古怪的很。
似孩童的哭声。
更似一种压抑着的鬼魂的哽咽。
程来运的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他的鼻翼间,有一股味道钻入鼻腔。
血腥味!!
很淡,但很清晰。
程来运转头看向高鹤芸。
高鹤芸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已经按在靴子侧边,绑在腿上的刀柄之上。
显然,她也闻到了同样的味道。
气氛,变的压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