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还没放在膝盖上,就听到那边开口了。
“有件案子,需要你去查。”
张临正的声音很平静。
程来运愣了一下:“什么案子?”
“巨像转移案。”
张临正把那卷文书推到他面前:
“韦世光死前说的话,你还记得?”
程来运当然记得。
“他说,转移巨像的不是他。魏冼君不是他,图谋墨门巨像的不是他,残害我五师叔的人不是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的神通,不是身外化身。他,甚至不是神通者。”
张临正点了点头。
“所以,还有一个人。”
“藏在韦世光后面,藏在工部爆炸案后面,藏在巨像转移案后面。”
“你把他找出来。”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一个月。”
程来运愣住了。
一个月?
时间有点紧吧??
他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试探:
“张相,那一个月我要是没查完……怎么办?”
张临正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重,却让程来运觉得后背有点凉。
“查不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腰斩弃市。”
???
程来运倒吸了一口凉气。
腰斩。
弃市。
他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脖子有点凉。
他苦着脸,小声嘟囔:
“这有点太苛刻了吧??”
他的面容,瞠目结舌。
张临正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知道害怕呐。”
“你杀韦世光的时候,怎么不是这个表情?”
程来运面色一僵,随后不好意思的挠头:
“当时不是情绪上来了么……”
“这是陛下的意思。”张临正淡漠道:
“你也可以不查。”
呃……
怎么可能不查?!
程来运知道,跑肯定是没用的。
自己一个小小的七品墨修,在大远朝境内,能跑到哪儿去??
只能硬着头皮把这案子给查了。
他面容上的表情更苦闷了,看着张临正道:
“我一个小小的监察使,查这么大的案子……”
实在是强人所难了吧??
张临正没有接他的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随手抛过来。
程来运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
玉佩不大,温润通透,上面刻着两个字:临正。
他的手一抖,差点把玉佩扔出去。
临正。
张临正的贴身玉佩。
他当然知道这玩意儿意味着什么——监国司的权柄,见玉佩如见张相本人。
啊??
张相这是……这么看重我吗?!!
我丢!!
他把玉佩攥在手心,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张临正。
张临正已经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文书,像是刚才只是递过去一杯茶:
“好好,活下来。”
听到这话。
程来运还能有什么说的??
士为知己者死!
他把玉佩揣进怀里,站起身,抱拳行礼,声音比方才高了八度:
“属下自当竭尽全力!”
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张相,那一个月要是查出来了呢?”
张临正没有抬头:“查出来,功过相抵。”
程来运咧嘴一笑:“得嘞!”
他推门出去,背影都透着一股干劲。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唐律瞪大眼睛。
他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又转过头看着张临正,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张开,还是没说出话。
张临正抬起头,看着他。
“张相,”唐律终于憋出一句话:
“那是您的贴身玉佩……”
“嗯。”
“见玉佩如见您本人……”
“嗯。”
“监国司上下,见玉佩如见您……”
“嗯。”
唐律的声音都变了调:
“您就这么……给那小子了?”
张临正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有问题?”
唐律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
他想说有问题,但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那是张相的玉佩,张相想给谁就给谁。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小子才八品……”
“七品。”张临正纠正他。
“七品!”唐律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七品就更不对了!他才七品,拿着您的玉佩,满京城跑,这像话吗?”
张临正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文书。
“他查案需要。”
唐律被噎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张临正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看着那份已经被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文书,忽然觉得自己操的心有点多余。
他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行吧,您说了算。”
他转身,也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张相,那小子要是真把案子查出来了呢?”
张临正没有抬头:
“那他就是六品按察使。”
按察使??
啊??
唐律的面色极为精彩。
这小子来到京城,拢共也不过才两个月吧??
查完这个案子,就要升按察使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
脑子里不可抑制的浮现出一个大胆又可怕的想法。
这程来运……不会是张相的私生子吧???
不会吧不会吧??
……
唐律离开之后。
房间中陷入寂静。
张临正徐缓抬头。
看向窗外的明月。
依旧轻轻呢喃:
“虽九死,其犹未悔。”
“倒是,能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