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来运最近在监国司,走路都带风。
他走到哪儿都有人打招呼。
就连一些根本就没见过的同僚,现在离他老远就要喊上一声“程监察”。
其中不乏许多比他官大的按察使。
伙房打饭的吏员给他多舀一勺肉。
看门的守卫给他行礼。
库房领笔墨的小吏,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程大人”。
“七品斩四品”这事儿,算是传开了。
在监国司,他程来运的大名,这段时间没停过。
甚至有人说他身怀远古龙血,传着传着就成了他是龙族后代了……
传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不只是在监国司。
百姓坊间传得更离谱。
说书先生把“程来运怒斩韦世光”编成了段子,一天讲三场,场场爆满。
有版本说他化身金龙,有版本说他引天雷下凡,还有版本说他其实是隐世百年的老怪物,驻颜有术。
……
这些传言并未让程来运失了理智。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一月期限破案,这个东西,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铡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程来运穿过走廊,正往飞鹤堂的方向走。
他正要去寻高鹤芸聊一聊关于案子的事情。
刚行至拐角处,传便听到一阵唾沫横飞的声音。
声音有些熟悉。
他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是海无涯。
那胖子正靠着墙,面前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监察使。
“我那兄弟,程来运!你们知道吧?”
“七品斩四品!那日他化身龙甲,十丈高的巨像,一拳下去,韦世光直接跪了!”
海无涯手舞足蹈,胖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表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韦世光是他杀的。
那监察使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都直了:
“海哥,您跟程监察很熟?”
“熟!那能叫熟吗?那是过命的交情!”
海无涯一拍胸脯:
“他第一天来监国司,就是我带的!”
“我俩一个堂口的!那关系,铁得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叫我无涯兄,我叫他来运弟,亲兄弟一样。”
程来运靠在拐角处,听得嘴角直抽。
他正要出声,余光瞥见朱远之也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脸上那表情——三分嫌弃,七分想笑。
两人对视一眼,朱远之朝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听听,这货又开始了。
海无涯浑然不觉,继续吹:
“你们是不知道,当初在青云堂”
“来运就跟我说过,说无涯兄,你这个人心善,以后有什么事,兄弟一定帮你。”
他学着程来运的语气,倒是学得有模有样,只是那胖脸上的表情太过丰富,怎么看怎么滑稽。
朱远之实在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海无涯转过头,一眼看见朱远之,又看见拐角处正走出来的程来运。
他的表情瞬间僵住,胖脸上的得意凝固成尴尬。
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活像一只不小心吃了屎的松鼠……
“咳。”
海无涯干咳一声,迅速收了那副眉飞色舞的表情,挺了挺腰板,一本正经地朝程来运点了点头:
“来运,今日气色不错。”
朱远之在旁边憋着笑,脸憋的有些涨红。
程来运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朝他拱了拱手:
“无涯兄。”
然后又朝那个已经看呆了的监察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海无涯愣了一下,随即胖脸上那点尴尬一扫而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下意识想再吹两句,又觉得在正主面前不太好,憋得胖脸通红:
“来运……弟啊!!”
程来运也不戳穿,笑着说:
“我还有些事,先走了。回头请你喝酒。”
海无涯一听,眼睛都亮了,一拍胸脯,那肉都在颤:
“害!什么话!做兄长的怎么能让你掏钱!我请你!”
程来运笑眯眯地点头:“那就先谢过无涯兄了。”
说完,转身朝飞鹤堂走去。
身后,传来那个监察使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崇拜:
“海哥,程监察真叫您无涯兄啊?”
“那你!”
海无涯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底气比方才还足:
“我还能骗你?你没听见?他叫我无涯兄,还说要请我喝酒!”
他顿了顿:
“不过我怎么能让他请?当然是我请!做兄长的,得有做兄长的样子!”
朱远之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实在听不下去了,转身也走了。
那监察使看着海无涯的眼神,已经全是敬仰了。
程来运拐进走廊,拍拍胸口,小声嘀咕:“人怕出名猪怕壮……”
…………
飞鹤堂。
程来运现在正在干正事。
他把那份卷宗摊在桌上,手指点着其中一行字。
“韦世光说转移巨像不是他干的,那谁干的?魏冼君是谁的人?”
“章麟背后站着谁?李寻那个‘主上’又是谁?”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高鹤芸,面色有些凝重:
“高品儒修,整个京城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是韦世光,那还能是谁?”
高鹤芸没有说话。
她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那份卷宗上,不知在想什么。
程来运等了片刻,见她没反应,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高大人?”
高鹤芸抬眼看他,那目光很淡,微微翘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