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人最近,可是风光无两啊。”
程来运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还行吧……也就一般大。”
高鹤芸没接话,低头喝茶。
程来运觉得气氛有点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他正要开口继续说案子,门外传来脚步声。
“程监察。”一个小厮探进头来,“工部有信,说是于尚书请您过去一趟。”
程来运眼睛一怔。
大师伯?
自上次在诏狱一别之后,他就再没见过。
他蹭地站起来,把那卷宗往怀里一揣:
“高大人,我先去一趟工部,回头再聊。”
高鹤芸点了点头,放下茶盏。
程来运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高大人,我大师伯找我,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高鹤芸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去了便知。”
程来运“哦”了一声,推门出去。
程来运一路小跑出了监国司。
工部。
尚书省。
程来运踏进尚书省的时候,就觉得不对。
屋里太安静了。
书架上的卷宗码得整整齐齐,案上的文房四宝摆得一丝不苟。
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照出空气中细小的浮尘。
那些浮尘慢悠悠地飘着,像是连它们都不敢发出声音。
于清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看得入神。
或者说,像是看得入了神。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来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等了片刻,轻声喊了一句:
“大师伯?”
没有回应。
于清正翻了一页文书,那纸页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响,像石头扔进深水里,闷闷地沉下去。
气氛有些压抑。
程来运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他偷偷看了一眼于清正的脸。
那张清癯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看得出,那不是没表情,是压着表情。
他的心里开始打鼓。
于清正又翻了一页文书。
那纸页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程来运的腿站得有点酸,他偷偷活动了一下。
于清正又翻了一页。
这老头,是在晾着自己……
程来运暗自琢磨。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终于。
于清正把那卷文书放下。他没看程来运,只是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应该凉了,他也没在意。
“坐。”一个字,很淡,听不出喜怒。
程来运如蒙大赦,连忙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只敢坐半边,腰板挺得笔直。
他刚坐稳,就感觉一道目光扫过来。
于清正转过脸,看着他。
那张清癯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那双眼极黑极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程来运被那目光扫了一眼,感觉像是剑一样在自己身上刮:
“大师伯……”他讪笑一声,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清正没有接他的话。
他看了程来运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程来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他不敢动。
“瘦了。”于清正忽然说。
程来运愣了一下。
于清正没给细想的机会,继续开口:
“你多大?”
声音不重,但像石头扔进深水里,闷闷地沉下去。
程来运琢磨了一阵,随后试探地抬头:“二十多。”
“二十多,七品。”
于清正看着他,眯着眼睛,声音发冷:
“韦世光,四品。”
你知不知道四品和七品差几个境界?”
程来运低下头:“差了……”
“三个大境界!”于清正没让他说完:
“你知道这三个大境界……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你以为你那点底牌能撑多久?”
“那缕神念是郭映天留下的,就一次!那是保命用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严厉,程来运越听越心虚。
后来他干脆不抬头了,就低着头盯着地看。
青砖的缝隙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他的脚尖一直延伸到案脚。
于清正本来还想再说得重些,但看到他这副模样,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声音也不由得软了几分:
“我这把骨头虽然老,但是照拂后辈还是有余力的。”
“出了事,不来找我,自己扛?你当你是什么?铁打的?”
程来运张了张嘴。
他沉默了很久,才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大师伯,我错了。以后绝不这样了。”
于清正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面色才慢慢缓下来。
“记住你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