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来运浑身一震。
他能感觉到那缕光在巨像中游走,像一条安静的小溪,在那些灵能导管中缓缓流淌。
神念!!
这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程来运心中恍然。
这是把林师叔的神念,牵引到自己的巨像中了??
嘶……
那这可是一份大礼啊!
徐妙真收回手。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收一件易碎的东西。
程来运注意到,她的面色似乎白了几分,是像月光落在雪地上的白。
她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这缕神念,是你林师叔的。”
徐妙真看着巨像,目光有些复杂:
“整个墨门,除了你林师叔,所有人的神念都无法印在巨像上。”
“他走的路,就是驱使巨像的路。”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郭映天虽是二品,但他的神念经过岁月的消磨,力量已经消散了太多,不足以让你的巨像提升至二品战力。”
“是。”程来运点头。
这确实是真的。
他杀韦世光时,那缕神念只让他的巨像提升至四品战力。
而现在林师叔的这缕神念,是新鲜的,有活力的。
他感觉,若是被自己激活,恐怕发挥出的战力不会比郭映天留下的那道弱。
“嗯,你林师叔的神魄之力……不多。”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
程来运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具丑陋的巨像。
又抬起头,看着石榻上那个闭着眼睛的中年人。
林念君依旧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嗯,师父放心,弟子心中有数。”
徐妙真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林念君,看了很久,才轻声说:
“走吧,让他休息。”
“好。”
程来运收了巨像,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念君躺在那里,月白色的长衫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密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那些铭纹又亮起来,层层叠叠,把一切都封在里面。
……
程来运跟着徐妙真往回走,走在竹林间的小路上,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落在她天水碧的裙摆上,明明暗暗。
正前行着。
徐妙真的身子突然一颤。
程来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眼前一暗。
那道天水碧的身影软软地朝他倒过来。
裙摆拂过他的脚面,发丝掠过他的下巴。
他下意识伸出手。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掌心触到的不是衣料的滑腻,是隔着薄薄夏衫传来的温热。
徐妙真靠在他怀里,没有动。
程来运也僵住了。
他低头看她,只看见一个发顶,乌黑的发丝松松绾着,几缕散落下来,垂在他手臂上,痒痒的。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脸很白,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想喊“师父”,但嗓子有些发紧。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不敢真的收紧。
他感觉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叶子,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他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呼吸里带着一丝热,落在他的颈侧,烫得他整个人都僵了。
竹林里很安静。
风停了,竹梢不动了,连阳光都像是凝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徐妙真动了。
她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臂,指尖微凉。
她没有急着推开他,只是借着他的力气慢慢站直。
程来运的手还揽着她的肩,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
徐妙真站稳了。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的手还搭在他手臂上,没有立刻收回。
程来运看见她的耳尖。
那一点莹白的耳尖,慢慢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然后她的手收回去了。
“松手。”
徐妙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程来运这才发现自己还揽着师父的肩。
他赶紧松手,往后退了一步,手心里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
徐妙真站在那里,没有看他。
“师父……您,没事吧?”
程来运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有些嘶哑。
徐妙真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很慢:
“没事。”
“嗯……要不弟子搀着您?”
程来运有些放心不下,那双目光之中,充斥着担忧。
风吹过来,竹梢又响了。
“无妨,走吧。”徐妙真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迈步朝前走去,裙摆拂过地面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程来运跟在后面,隔了三步。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天水碧的裙摆在竹林间明明暗暗,看着她腰间那条浅色的丝绦被风吹起又落下。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程来运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那里还有徐妙真指尖残留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