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
嗯……
程来运沉默了一下。
他对科举并不了解。
他能当官,是因为张相的破格提拔。
“师父知道吗?”程来运看着沈映月问。
沈映月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朝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没回。
“不知道。”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又脆又亮:
“你别告诉她。”
然后她走了。
步子又快又急,像赶着去投胎。
行吧……
目送着沈映月离开。
程来运目光变的凝重。
他自然是看出了徐妙真身上的问题。
毕竟谁会无缘无故的直接晕倒?
师父可是四品超凡!
不过……现在的他暂时也无暇顾及师父的问题。
他现在要做的是抓紧时间,把巨像转移案给查明白。
当然,还有一件事也得提上日程。
他现在是七品,要升六品了。
之前的路一直是许佳音在引导,可现在许师姐已经引导不了了。
程来运思索着。
找大师伯?
大师伯是工部尚书,日理万机,哪有空手把手教他。
找二长老?
那个钓鱼佬,不靠谱。
三长老?
行踪不定,脾气又怪,他连面都见不着。
想来想去,整个墨门能教他的,只有师父。
如此想着,他便已经抬腿,朝着徐妙真所住的“不惊阁”方向而去。
……
不惊阁的门虚掩着。
程来运很快便抵达了。
他抬手正要敲门,手停在半空。
“嗯~”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不是说话,是喘息。
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忍着什么,又像是忍不住。
程来运的手僵在门上。
“嗯~”又一声。
比方才更清晰,带着一丝颤抖,尾音上扬,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又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
他认识这个声音。
是……师父?!
在他的印象里。
徐妙真向来都是端庄,从容的代名词。
这种声音……怎么可能会从……
程来运站在门口,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手还举着,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他想走,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他的心跳得很重,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砸得他什么都听不清。
但他还是听见了。
屏风后面,水池里的水在轻轻晃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和她的喘息混在一起,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涌,挣扎着要浮上来,又被一只手按回去。
程来运猛地退后一步。
脚下踩断一根枯枝,“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
那声音冷得像刀。
程来运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已经开了。
徐妙真站在门口,天水碧的裙摆垂在地上,发丝有些散乱,几缕垂在脸侧。
她的脸颊有一层极淡的粉色,从颧骨蔓延到耳尖,像是刚被热水熏过,又像是别的什么。
程来运张了张嘴:“师父,我……”
“什么事。”
徐妙真打断他。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程来运看见她攥着袖口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弟子……”他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弟子想请教七品升六品的事。”
徐妙真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走的是驱使巨像的路子,和寻常墨修不同。教不了你。”
程来运愣了一下。
徐妙真没有看他。
她转身走进屋里,裙摆拂过门槛,发出细碎的声响。
程来运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过了一会儿,她又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卷泛黄的手稿。
她递给他。
程来运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封面上没有字,纸张发脆,边缘卷曲,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
“这是你林师叔留下的。”徐妙真的声音很轻:
“他走的路,就是驱使巨像的路。他的手稿,你自己参悟。”
程来运把手稿攥在手里,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抬起头,正看见一阵风从窗棂里钻进去,吹动屏风上的帘子。
帘子掀起一角,露出后面的水池。
池水在灯下泛着光,不是清澈的——是粉色的。
淡淡的,像被什么东西染过,又像是从池底透上来的光。
那粉色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涟漪,又像还没散尽的余温。
帘子落下,遮住了。
程来运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已经垂下的帘子。
徐妙真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天水碧的裙摆垂在地上,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安静的竹。
“回去吧。”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程来运应了一声,转身朝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