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品神通儒修尚渊。
他看见程来运和高鹤芸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
“坐。”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表情。
程来运瞥了他一眼。
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坐下,高鹤芸坐在他旁边。
空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
是酒味。
很淡,但很清晰,从尚渊身上飘过来。
通过这个味道,程来运敏锐的察觉到一个信息。
尚渊……刚喝过酒。
而且还是刚才喝的。
他在书房里喝酒,喝了整整两个时辰,喝够了,才让人放他们进来。
想到这里,程来运心中浮现出冷意。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躁动,冷然盯着尚渊,徐缓开口:
“尚先生,监国司正在查一桩案子,与贵学宫的韦世光有关。”
“韦世光已死,但有些事还没查清,想请教尚先生几个问题。”
尚渊看着他,眼缝如刀。
他故作沉思,把“韦世光,”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后,瞥向程来运道:
“本官与他虽是同门,但已有多年不曾往来。他的事,本官知道的不多。”
程来运挑眉。
对于尚渊的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以青羊学宫与监国司之间的恩怨来看。
很难让尚渊来配合自己。
所以,接下来程来运便准备开门见山了。
他死死盯着尚渊的脸。
突然开口:
“尚先生曾听闻过一个叫魏冼君的人?”
尚渊的眉头动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茫然。
片刻之后,冷漠摇头:
“不认识。”
程来运没有放弃,继续追问:
“那尚先生的神通,可是万象化身?”
尚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目光像两把钝刀子,不锋利,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程监察。”他的声音有些阴沉:
“本官的神通,与你何干?”
程来运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退:
“案子的凶手,拥有身外化身的神通。”
“整个天下,有这种神通的儒修,只有尚先生一人。”
“所以——”
“所以你来查本官?”尚渊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程监察,本官念你是公事公办,不与你计较。”
“但没有证据,仅凭猜测,就来盘问朝廷命官、学宫副掌教——”
他站起身,拂袖道:
“恕不奉陪。”
程来运看着他那张坦然果决的脸,心中有些迟疑。
他还想说什么。
尚渊已经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本官最后说一次,韦世光的事,与本官无关。”
“魏冼君,本官不认识。你们要找的人,不在青羊学宫。”
说完,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框上。
程来运皱眉,盯着他的背影。
他能感觉到尚渊语气之中的那种坦然。
不像是在说谎。
但他又不敢确定……
就在此时。
一旁的高鹤芸忽然动了。
“嘭!”
她一步跨出,手按在刀柄上,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
“得罪了!”
高鹤芸的声音,依旧清冷。
随着刀光闪烁。
尚渊的脚步猛的顿住。
四品儒修,面对突如其来的杀意,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的身后,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虚影从他身体里分出,挡在他和高鹤芸之间。
那虚影和他一模一样,穿着青色的儒袍,面容清瘦,颧骨很高,只是颜色淡了几分,像是水中的倒影。
虚影只存在了一瞬,就消散了。
尚渊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了。
面露怒意。
那怒意像火,从眼底烧起来。
“你——”
他盯着高鹤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程来运反应极快。
他一步跨到高鹤芸前面,挡住尚渊的视线,脸上堆起笑:
“误会,误会!尚先生千万别冲动!”
他往尚渊面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这位是镇北王的亲孙女,高鹤芸高大人。”
“她性子急,办案心切,多有冒犯,尚先生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尚渊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目光从程来运脸上移到高鹤芸脸上,又从高鹤芸脸上移回来。
镇北王。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把他脸上的火浇灭了大半。
他盯着高鹤芸看了很久,高鹤芸也看着他,不躲不退,手里的刀已经收了回去。
尚渊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像是要把那团火咽下去,又咽不下去。
最后,他抬起手,指向门外: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