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真听到程来运的话,指尖轻轻一顿。
随后抬头看着他。
感受到徐妙真的目光,程来运的心跳直接加速。
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嗯,”徐妙真收回目光:
“最近有所突破。”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程来运看着她,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下意识的想起异域里的那片碧水青天,想起那双赤足踏在水面上,想起那脚踝上松松绕着的红绳。
他想起昨晚,想起那些神念交缠的瞬间,想起那团光,那团黑,那琉璃色的光涌进裂缝里的声音。
他想起那勾得他心神不宁的“嘤”。
那声音和眼前这个人,叠在了一起。
师父……是苗珍仙子??
那神念气息,他太熟悉了!!
太奇葩了。
他感觉自己要是回到前世甚至能写出一本《我的师父是异域妖人!不过我也是。》连载他个二百来万字,直接一书封神……
“咳,师父。”程来运尽量保持自己面容上的沉稳,声音很轻:
“您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在试探。
徐妙真的手顿了一下。
程来运看见了。
她把茶盏放下,看着程来运,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怎么突然问这个?”
程来运笑了笑,笑容很自然,自然得像他平时一样:
“没什么,就是觉得师父最近气色好多了,想问问是不是去了什么好地方养了养。”
徐妙真看着他,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京城就这么大,能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
她顿了顿:“倒是你,最近常去万福街?”
程来运愣了一下。
万福街?
他什么时候去过万福街?
他正想摇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万福街,千年柳树,寅时三刻,柳露。
那是无相冥王要他做的事。
那是他让高鹤芸帮他做的事!
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万福街?”他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弟子没去过那儿啊。”
徐妙真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程来运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脸上还是那副无辜的表情。
他忽然想明白了!!
师父今天来,不是来看他的,是来看别人的。
是来看高鹤芸的!!
“那日寅时三刻。”徐妙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见高按察在万福街的柳树下取露。”她顿了顿:
“倒是巧。”
程来运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师父一定是苗珍仙子!!
她看见高鹤芸取柳露,她以为高鹤芸是火云邪神!
她今天来,不是来看他的,是来试探高鹤芸的!
她方才问高鹤芸有什么消遣,问高鹤芸觉得他如何,问高鹤芸平日里忙不忙等等这些……都是在试探!!
程来运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
他不能慌,不能乱,不能让师父看出任何端倪。
“高大人去万福街取露?”他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她取露做什么?”
“不知道。”徐妙真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也许是喜欢那柳树的露水吧。”
程来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不能追问。
他再多问一句,师父就会起疑。
他坐在那里,看着徐妙真喝茶,看着她那副慵懒的样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事。
师父不知道昨晚治她神魄之伤的人是他。
她不知道那些神念交缠的瞬间,那些水乳交融的感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是和他……
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徐妙真放下茶盏,站起来:
“为师走了。”
程来运连忙站起来,送到门口:
“师父慢走。”
徐妙真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那身官服,穿之前熨一下。”
程来运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天水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随后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他的手心还有汗,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半晌之后,程来运睁开眼,看着屋顶,看了很久。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嘟囔了一句。
随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有些深邃。
……
徐妙真走出监国司的大门,脚步不快不慢。
阳光落在她身上,天水碧的留仙裙在风里轻轻飘动。
她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
路边有一棵老槐树,树荫很浓,她站在树荫下,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走。
她只是站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在屋里那些画面。
脑海之中,自家徒弟程来运坐在那里,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看她的时候,目光里有她熟悉的东西,又有什么她陌生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颗心跳得有些不规律。
徐妙真靠在树干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很稳,一下一下,像往常一样。
但她知道,方才在屋里,它跳得快了。
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不是高鹤芸,是程来运。
“奇怪。”
她轻声说了一个词,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徒弟。
她看着他一路从永安县走到京城,从八品走到六品,从监察使走到按察使。
她应该高兴,应该欣慰,应该觉得这个徒弟没白收,能振兴墨门……
但她现在心里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欣慰,是别的什么。
徐妙真的眉头一直在皱着。
她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她迈步继续走,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随手画出一道铭纹,铭纹在空气中成形,勾勒出一道道蓝色的光芒,随后将她包裹,融入她的身体后,她整个人都似波纹一般,消失在空气之中。
…………
夏日炎炎。
皇宫玄武门。
科举已经结束。
十甲名额也已经出来。
程来运的师姐,如愿以偿的得了科举第八,有了进皇宫宝库选宝的机会。
值得一提的事,这十个人当中,也有倪清平,周明远的那个弟子。
程来运带着两个活宝,守在玄武门前,盯着那十个学子进入宫内。
眉头轻轻皱住。
“有点……不太对。”
按理来说,周明远被他弄死,张相既然知道了唐国公李显的谋划,这个时候应该是直接镇压……
属于唐国公那一派的人,不管是祝永春,还是这个跟祝永春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倪清平,现在都不应该这般平安无事才对……
为何看不到一丝张相动他们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