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腿极度发软。
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抬起头,看着院墙上那道黑影,看着那双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眼睛。
玄似道!!
他认识那双眼睛,在玉玄道上见过。
“你脑子瓦特了?!”
程来运实在没忍住,直接骂了一句。
这人绝对脑抽有毛病!!
京城那么多人你不杀,你偷袭暗杀我一个小小的监国司按察使??
李显死了,你们的计划都失败了!
你居然不跑,还敢潜进京城,还敢潜进程府,还敢偷袭??
院墙上的玄似道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月鳞伞上,又落在屋门口。
“吱呀~”
那扇门开了,徐妙真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天水碧的留仙裙,裙摆曳在地上,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一头乌发只用碧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琉璃色的光,是更冷的、更锐的、像两柄刚从磨刀石上取下来的刀。
她站在门口,看着院墙上那道黑影,声音冷的不像话:
“三品武修,偷袭一个六品后辈,阁下好大的威风。”
言语之中,那嘲讽之意。
莫说玄似道。
程来运听了都有些脸红。
玄似道眯起眼睛。
不是因为徐妙真的话,是因为她身上那股气息。
三品,墨门的三品!
他感应到那股冲天而起的青色光柱,知道有人在突破,但他没想到突破的人就在这间屋子里,更没想到她突破得这么快。
从突破到稳固,从稳固到出手,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墨门三品?”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沙哑,低沉:
“倒是没想到。”
徐妙真没有回答他。
她抬起手,月鳞伞从程来运身后飞回她手中。
她握着伞柄,轻轻一转,三千六百片银鳞同时偏转角度,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嚓”声,像一柄出鞘的刀。
她看着玄似道,那目光很冷,冷得像九幽之下的寒冰。
“你敢伤他。”她的声音很轻:
“我一定让你走不出这座城。”
玄似道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
一个刚刚突破三品的墨修,在他看来,不过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但那个孩子手里拿着一柄伞,那柄伞上有他看不透的东西。
不是灵力的波动,不是铭纹的气息,是更古老的、更原始的东西。
他看不透,所以他不想冒险。
他看了程来运一眼。
程来运站在院子里,腿还在抖,但他的眼睛很亮,也很锐利:
“师父,拖就行,没必要跟他死战。”
“最多一柱香,京城里的高手一定会感知道战斗的气息。”
“他,跑不了。”
死亡的威胁解除后,剩下的就是无边的怒意。
程来运冷冷的盯着这个玄似道:
“而且,他就算是出了京城。”
“今日也绝对跑不掉。”
与此同时。
他已经启动神念,开始联系神魄中的风无向。
“主上。”
感受到程来运的意念,风无向那恭敬的声音传了过来。
“玄似道潜入京城,暗杀我。”
程来运的话让风无向心中发凉。
神魄绑定,他能感觉到,程来运若是有了意外,他也一定会跟着陪葬。
“您……没事吧??”风无向那急切关心又担忧的意念传来。
“他的攻击被挡住了,我暂时还没事。”程来运淡漠:
“但他一定会想办法逃,我要拖住他。”
“你在京城外候着,若他出城就把他拦住。”
“这个威胁……我以后不想再有。”
只有千日做贼。
那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更遑论还是一个三品武夫??
程来运的目光愈发冰冷。
他今日一定要将这个人杀了才行。
远处。
玄似道眼睛眯起,余光盯向四周。
他知道。
自己的时间不多。
他看着程来运。
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但他也知道。
程来运身边站着的那个刚突破至三品的女人,不是吃素的。
仅仅是权衡了半息。
他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
徐妙真站在那里,握着月鳞伞,然后转头,看着程来运开口问道
“没事吧?”
程来运摇了摇头,咧嘴笑了。“没事。师父,你这伞,真快。”
徐妙真没有接话。她持着伞,走到程来运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那些还在发抖的肌肉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
“回去换身衣裳。”她说,“湿成这样,不怕着凉?”
“不重要。”
程来运咧嘴一笑,随后抬头,看向院墙上站着的那道,若有若无的身影。
随后缓步上前。
“咔嚓~咔嚓~”
无数光点从识海之中涌出。
巨像覆盖他的全身。
五师叔沈念君的神念,他没有着急激活。
他知道,若是在京城中激活,突破四品,身上的龙气被建业帝察觉到,一定会遭受猜忌。
“师父,今日若他不死在这。”
“他日死的,可能就是我。”
程来运的声音,从巨像中传出。
透着一抹闷然的冷意。
“我知道。”
徐妙真面露微笑,随后转头看向院墙上的玄似道。
眸中骤然炸开一道冷芒:
“所以今日,他一定要死在这。”
言毕。
月鳞伞猛然爆发出一道惊人的光芒,直冲云霄!!
“轰!!!”
这个动静,瞬间将整个京城所有人全都惊动!
……
皇宫老太监。
监国司张临正
工部于清正
……
所有人都愕然抬头看向那个地方。
“有人……突破三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