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向走了,他受了程来运的命,继续潜伏在京城外。
张临正,于清正,徐妙真,程来运。
一行四人,正静默的朝京城中而行。
没有人飞行。
都是一步一步的朝前走。
张临正走在最前方迈着步子,他走的很慢。
程来运跟在他的身后,看着张临正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自然知道,张相为何不飞回京城,而是选择步行这样的方式。
他在等。
等自己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在等自己解释风无向的事情。
张临正是他的贵人。
若不是张相,他程来运在当初杀了韦世光那一刻,便已经是个死人了。
沉思了一会儿后,程来运深吸一口气,要开口解释风无向的事:
“张相……”
两个字刚出口。
他的肩上便多了一只手。
程来运诧异的抬头看去。
这只手的主人,是于清正。
墨门大长老,他的大师伯。
“回去再说。”于清正的声音很轻,但轻里面压着什么。
墨门之秘,不好明说……
程来运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了一眼徐妙真,徐妙真微微摇了摇头。
很明显,关于墨门的秘密,他们并不想让张临正知道。
他又看了一眼张临正。
张临正身子站定在小路间,月白的儒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目光从程来运身上扫过,从风无向身上扫过,从于清正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徐妙真脸上。
那目光停了一瞬,鼻翼中轻轻出了一口气:“嗯”
然后他转过身,朝京城的方向走去……
“呃……”程来运看着张临正的背影,无奈摊手。
“走吧。”张临正的声音从前面飘来,极是淡然。
程来运挠了挠头,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怕,不是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的东西。
他转头看着于清正,压低声音:“大师伯,张相他是不是……”
于清正看了他一眼,平得像一潭死水:
“是不是什么?”
程来运张了张嘴,把“吃醋”两个字咽回去了。
“没什么。”程来运摆了摆手,低头跟在张临正身后。
他知道,不能当着人的面蛐蛐别人。
…………
御书房。
烛火已经换过一轮了。
建业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淡漠。
张临正站在殿中,月白的儒袍上还沾着城外荒野的尘土。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喝茶,只是站在那里。
“死了?”建业帝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死了。”张临正徐缓开口:
“玄似道,三品武修,李显同谋。今夜潜入程府,欲杀程来运,被徐妙真、于清正与臣合力围杀于城外。”
建业帝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转,没有落。
“玄似道。”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查过吗?”
张临正微微低头:
“查过,但此人身份一定是伪造,玄似道这个名字,可能是假名。”
三品武夫。
一生的轨迹定然明显。
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但玄似道这三个字,就是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建业帝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张临正:“假名?”
建业帝眸中闪烁着幽光:
“一个三品武修,在大远朝潜伏多年,用的是假名?”
他的语气重的如同一座山:
“张爱卿,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是谁的人?”
张临正沉默了片刻:
“臣不知。”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臣会查。”
建业帝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查,”他把这个字念了一遍:
“当然要查。三品武修,不是路边的野草,不是随便哪块地里都能长出来的。”
“他师从何人?他修为从何而来?他为谁效力?”
他顿了顿:
“张爱卿,朕给你七天。”
御书房沉默了许久。
终于,张临正微微躬身:
“臣,领旨。”
建业帝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的藻井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个程来运,”他忽然开口:
“倒是命大。”
张临正没有说话。
“三品武修偷袭,都没死。”
建业帝把这句话说得极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先是徐妙真突破,挡住了致命一击。再是他自己的巨像,扛住了最后一击。”
他顿了顿:
“张爱卿,你觉不觉得,这小子的运气,好得有些不正常?”
他眼眸如刀。
紧紧盯着张临正。
张临正抬起头,目光坦然,看着建业帝: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隐瞒了程来运奴役风无向的事。
建业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嘴角勾起。
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嗯,”他点了点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把那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去吧。查清楚玄似道是谁的人。”
张临正行了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陛下,玄似道临死前,曾试图拉程来运垫背。他喊了一句话。”
建业帝的手顿了一下。“什么话?”
张临正目光凝中:
“他说,‘臭小子,跟本座陪葬,算你三生有幸。’”
“臣不明白,一个三品武修,为何对一个小小的六品按察使有如此深的恨意?”
建业帝没有说话。
张临正也没有等他的回答。
他推门出去,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建业帝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拈着那枚白子。
烛火跳动着,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看不出喜怒的面容。
…………
天色将暗,永宁街的晚风带着炊烟的味道,一缕一缕地钻进巷子。
程来运拖着酸胀的腿,跟沈映月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儿个巡了一整天的街,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沈映月走在前头,步子还是那么快,半旧的青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腰间那个叮叮当当的布袋随着她的步伐晃来晃去。
她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又脆又亮:
“你那腿是借来的?走快点。”
程来运看着沈映月的背影,无奈的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