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你走那么快干嘛,家里又没人等你吃饭。”
沈映月没理他。
两人拐进程府大门,门房老张迎上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大人回来了,徐师父在院里等着呢。”
程来运点了点头,正要往后院走,就听见正堂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娇憨,又压着几分激动。
“师父!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程来运脚步一顿。
大小姐来了。
他探头往正堂里看去,就看见许佳音坐在徐妙真下首,手里捧着一盏茶,脸上笑意连连。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腰间系着同色系的丝绦,衬得腰肢愈发纤细。
她还是那副老样子。
圆溜溜的大眼睛,白净净的小脸,一笑起来两个酒窝,甜得能腻死人。
徐妙真坐在主位上,手里也端着一盏茶.
慢悠悠地喝着,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慵懒的调子.
不急不躁,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又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佳音师姐来了?”程来运走进去,笑着打了个招呼。
许佳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的更动人了:
“嗯!”
随后转过头,继续看着徐妙真,眨巴着眼睛问道:
“师父,您这次来京城打算住多久?”
徐妙真放下茶盏,声音慵懒得像刚睡醒:“看情况。”
许佳音点了点头,又问:
“那您住哪儿?”
“隔壁。”徐妙真说。
许佳音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程来运一眼。
眸中透着茫然:
“师父要住程来运这吗???”
她有点迷茫。
墨门在京城的府邸,不比这大??
程来运被她的大眼睛盯得有些发毛,他干咳一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个……师父住隔壁,方便照应。”
许佳音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程来运和徐妙真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眉头微微蹙起。
她变的有点沉默。
程来运心里咯噔一声。
不对吧?
我跟师父……有这么明显吗??
这丫头都能看得出来??
屋里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徐妙真半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一尊慵懒的佛。
程来运坐立不安,总觉得空气里有根弦,绷得很紧。
“佳音师姐。”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许佳音抬起头,目光在程来运与徐妙真的脸上来回穿梭:
“听说师父突破了,来看看。”
她的声音……莫名有些低沉。
“哦。”
程来运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佳音放下茶盏,站起来:
“师父,天色不早了,弟子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给您请安。”
徐妙真睁开眼,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
她只说了一个字。
许佳音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程来运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出来一下。”
程来运愣了一下,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许佳音站定,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白净的小脸,照出那双圆溜溜的、此刻蒙着一层薄薄水光的眼睛。
“程来运,”许佳音轻唤了一声。
“嗯。”
“师父为什么住你家?”
程来运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他挠了挠头,干笑一声:
“师父她……不是突破了吗?在城里没地方住,我就——”
“墨门在京城的别院,比你这破院子大十倍。”
许佳音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师父想亲自指点我的修为吧?”程来运的目光很认真。
“是嘛?”许佳音狐疑的看着他。
“当然!”程来运目光变的鉴定:“我从来不骗你的。”
“我的修为已经抵达六品,接下来正要冲击五品,师父不放心,亲自来指点,合情合理吧?”
……
“好吧。”许佳音摸着下巴,脸上忽然绽放出笑容,眸中透着期待的看着程来运问:
“这些日子没见,想我没?”
程来运连连点头:“当然想了。”
“有多想?”
“无时无刻都在想!”
“真的?”
“我说了,我从不骗你!”
“嘿嘿。”许佳音得意的笑起来:
“那就快看看我吧!等过些日子工部的事情忙完,我再过来瞧你!”
“好。”程来运笑吟吟的点头,轻轻的抚了一下许佳音的脑袋:
“也别光顾着公务,修为可不能落下。”
…………
二人聊了一会儿之后。
许佳音走了。
恋恋不舍的走了。
程来运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沙沙地响。
“喜欢她,就直接说出来啊。”
突然,身后传来徐妙真的声音,慵懒得像刚睡醒,但慵懒下面,压着笑意。
程来运转过头,看着她。
徐妙真靠在廊柱上,手里还端着那盏凉透了的茶,嘴角微微翘着。
“师父,”他有些无奈:
“您是不是故意的?”
徐妙真歪着头看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故意的?为师做什么了?”
程来运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刚刚明明能跟佳音解释一下的。”
徐妙真反问她:
“我为什么要解释?”
……
程来运沉默了片刻,刚想开口再说什么。
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叫喊从隔壁传来——
“死人了!!!老爷!!!老爷!!!”
那声音又尖又细,在夜色中传出去老远,刺得人耳膜发疼。
街坊邻居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有人推开门缝往外看,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缩回了头。
程来运的眉头皱起来。
他听出了那个声音——是王福,孙府的王福,那个送过礼的、被吓得腿软的王福。
他面色变的肃穆,快步朝隔壁走去。
孙府的大门敞开着,王福瘫坐在地上,手指着正堂的方向,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念叨着“老爷……老爷……”
程来运跨进门,走进正堂。
孙大人躺在太师椅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临死前的那一刻——恐惧,惊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的胸口没有伤口,身上没有血迹。
但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像被什么东西吓得魂飞魄散。
程来运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凉了。
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