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之后。
海无涯回来了。
手里是关于那场宴会的册子记载。
程来运目光深幽,看着桌上那两卷册子。
左边,是关于孙茂才的记录。
右边,是那场寿宴的记录。
程来运的手指停在那页卷宗上。
目光定在一行字上——建业二十三年三月初二十七,孙茂才赴工部郎中韩无疾寿宴。
海无涯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他查了一整天,把能翻的卷宗全翻了,把人能问的全问了。
此刻他站在程来运身前,胖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小心翼翼的问:
“大人,您查韩无疾这场寿宴是……”
程来运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压抑感越来越浓重了。
他还记得初见程来运时,程来运身上的气质还很温和。
这些日子下来,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程来运慢慢已经成了他与朱远之不敢太贴近的“大人物。”
“韩无疾……”程来运沉吟了片刻后,徐缓接开口,声音很沉:
“他是当初被韦世光推出来的爆炸案替死鬼。”
海无涯怔了怔。
随后一脸纳闷道:
“下官查过了。”
“韩无疾是工部郎中,韦世光是工部侍郎,两人是上下级。”
“但除了公务往来,私下没有交集。”
“没有一起吃过饭,没有互相送过礼,连在同一个场合出现都只有三次。”
他顿了顿:“其中一次,就是这场寿宴。”
程来运的眉头皱起来。
没有交集??
一个和韦世光几乎没有私交的工部郎中,成了韦世光爆炸案的替死鬼??
当初韩无疾自溢之时,他就在旁边。
跟韦世光没有交集,为什么要站出来替他扛爆炸案??
因为他是工部郎中,顶这个罪最方便?
当初他并没有多想,只是一味的查韦世光。
现在回想一下,的确有说不通的疑点……
“孙茂才呢?”程来运将这个疑点暂时搁置,抬头又问:
“他在寿宴上做了什么?”
当下紧要查的,应该是孙茂才之死。
六品官员。
绝对是算得上朝廷命官的。
悄无声息的死在自己家中,对朝廷上下的影响绝对不好!
海无涯小心翼翼的翻开册子,胖手指点着上面一行字:
“孙茂才在寿宴上只做了一件事——他把几个轮值散官叫到了一起。”
“据参加寿宴的人回忆,孙茂才拉着那几个散官喝了好几杯,还互相留了名帖。”
“之后没多久,那几个散官就陆续被调了职。”
“轮值散官?”程来运抬起头。
“对。”海无涯咽了口唾沫:
“下官查了那几个人,都是负责皇宫巡逻的散官。”
“没有实职,但轮值表由他们管。谁什么时候当值,谁什么时候换班,都经他们的手。”
程来运的眼睛眯了起来。
皇宫巡逻,轮值表,换班……
这些东西在平时看起来无关紧要,但如果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有人想做什么事……
轮值表上的一点点改动,就足以让一个人从宫墙里消失!!
“那些人呢?”程来运的声音更沉了。
海无涯感受到程来运身上的威势,腿有些发软,强撑着道:
“有一个死了。就在寿宴结束后不到一个月,暴毙。”
“仵作验尸说是心疾发作,没有可疑。”他顿了顿:
“另外几个,有的升了,有的贬了,有的调去了闲职。”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从原来的岗位上调走了。”
“寿宴之后,没有一个还留在原来的位置。”
程来运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死了的,是知道太多的。
调走的,是知道一些但不多,不值得杀的。
留下来的,是根本不知道的。这不是巧合,这是在灭口。
一场寿宴,几个轮值散官……
隐隐的,他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忘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他皱眉,又翻开卷宗,从第一页开始看。
皇宫的守卫体系,兵部管调度,工部管阵法,禁军管执行。
三道防线,层层叠叠,像三把锁锁在一扇门上。
阵法是死的,没有灵力波动就不会触发。
巡逻是活的,但轮值表可以改。
如果有人同时掌握了阵法的漏洞和轮值表的时间,就能在皇宫里打开一条通道……
但这样的人,必须有极高的权限。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工部的阵法师,兵部的调度官,禁军的轮值散官。
这些人平时各管一摊,永远不会坐在一起。
但他们在一场寿宴上,坐到了一起。
韩无疾的寿宴。韩无疾是工部郎中,他有权调动阵法师。
孙茂才是户部主事,他有权接触兵部的人。
那些轮值散官,禁军的人。工部、兵部、禁军,三条线,在一场寿宴上被连到了一起……
程来运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站起来,走出正堂,站在院子里。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抬起头,看着皇宫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城墙高耸,阵法密布。
四品高手进不去,三品高手也做不到悄无声息的潜入……
巡逻的队伍一刻不停,阵法的灵光日夜流转。
搭配阵法它的守卫力量非常强。
这样的守卫下,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等等!!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低头!
一股电流从尾椎直升脑门!
十三皇子是怎么出来的?!!
一个孩子,不会法术,没有修为,没有令牌,不知道阵法,不知道轮值表。
他怎么出来的??!!
除非有人帮他!!
有人在宫里接应他!
有人在宫外等他!有人把轮值表改了!
有人把阵法关了一瞬!!
想到这里。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这场寿宴的日期!
建业二十三年,三月二十九!!!
那场寿宴,在十三皇子失踪的四天前!!
程来运的手指猛的的一顿!
在袖子里攥紧!
四天。
四天后,十三皇子从皇宫里消失了!!
而四天前,一群负责皇宫巡逻的轮值散官,在一场寿宴上被叫到了一起。
他们喝了酒,换了名帖,没多久就被调了职。
韩无疾死了,孙茂才也死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想到这里。
一股莫大的寒意自程来运心中陡然升起!
他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这卷册子。
十三皇子当年失踪。
似乎……并未掀起很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