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根本不可能查不出这场四天前的寿宴!!
下一刻,他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如果真如我自己心中所想那般……”
“什么人,能有如此大的能量?”
一个人影浮现在程来运脑海之中。
建,业,帝!!
“嘭!”
程来运猛的站起身子。
惊得海无涯身子似惊弓之鸟猛的颤抖。
“大……大……人,头儿……您怎么了??”
程来运看着海无涯那张受惊的脸。
深吸一口气。
将心中的惊涛骇浪给强行压下。
不行。
这个想法,谁都不能说。
最起码,在所有真相查明之前,绝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张相也不行!
因为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他把册子合上,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
“海无涯。”
他开口之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海无涯还缩在旁边,胖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听见叫他才敢抬头:
“在!”
“孙茂才的案子,暂时不往宫里报。”
程来运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卷册子上:
“先查寿宴的账目。酒水、菜金、礼物,谁出的钱,谁经的手。查清楚。”
海无涯愣了一下。“头儿,您是怀疑这寿宴背后有人——”
“去查。”程来运打断他。
海无涯不敢再问,转身跑了。
程来运站在案前,低头看着那两卷册子,看了很久。
他翻开右边那卷关于寿宴的记录,一页一页地翻。
那些名字他大多不认识,但有几个眼熟的——工部的阵法师,兵部的调度吏,禁军的轮值散官。
这些人官不大,但岗位敏感。
他们出现在同一场寿宴上,不是巧合。
有人把他们聚在一起的。
寿宴是韩无疾办的,但韩无疾一个工部郎中,拿什么请这么多人?
他的俸禄,养家糊口都紧巴巴的。
程来运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钱从哪里来?
两个时辰后,海无涯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账册,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头儿,查到了。”
他把账册放在案上:
“寿宴的酒水是从醉仙居定的,菜金是从城南菜市结的,礼物是各家自己带的。表面上看,是韩无疾自己掏的钱。”他顿了顿:
“但下官查了韩无疾这几年的收支,他每年的俸禄加上冰敬炭敬,也就那点。办那场寿宴的钱,他拿不出来。差了至少三倍。”
程来运的眼睛眯起来:
“谁补的?”
自己想的果然不错!
海无涯翻开账册最后一页,胖手指点着上面一行字:
“账面上没有,但下官查了醉仙居的流水——那天的酒水钱,是从一个叫‘广通商行’的账上划的。广通商行的东家,是一个叫赵德茂的商人。”
“这个赵德茂,跟户部的人走得近。”
“户部?哪个?”
海无涯咽了口唾沫:
“赵德茂的商行,每年给户部魏皋魏大人送年礼。”
“不是直接送,是绕了好几层。但下官查到了——赵德茂手下有一个掌柜,是魏皋府上管家的远房亲戚。”
程来运的手指顿住了。
魏皋。
户部尚书,农修三品,朝中重臣。
“魏皋……”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声音很轻。
海无涯不敢接话。
他现在脑子都是懵的。
虽然“查”是他查的。
但提出来方向的,是程来运。
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参与的案子,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揪出这么多问题……
程来运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又翻开左边那卷关于孙茂才的册子。
孙茂才是户部主事,是魏皋的属下。
孙茂才死了,死得离奇,死得干干净净。
韩无疾是工部郎中,和韦世光没交情,却替韦世光扛了爆炸案的罪。
韩无疾也死了。
这两个人,都和魏皋有关系——一个是他的属下,一个的花销来自他的关系网。
程来运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抓不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我师父呢?”他问。
“徐师父在隔壁院子里,说是等您回去。”海无涯答。
妖。
他差点忘了。
孙茂才的死,不是人杀的,是妖。
什么样的妖,敢在京城杀人?
什么样的妖,能杀得这么干净?
什么样的妖,杀完人不跑,还等着被人发现?
他转过身,看着海无涯:
“孙茂才的尸体,还在吗?”
“在,停在后院,老周守着。”
程来运迈步朝后院走去。
海无涯赶紧跟上。
后院,一盏孤灯照着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老周坐在门槛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惊醒,连忙站起来。
程来运摆了摆手,走到尸体前,蹲下身,掀开白布。
孙茂才的脸还是那样——惨白,瞪着眼,张着嘴。
程来运伸出手,轻轻按在孙茂才的额头上。
忘川引,再试一次。
光芒从识海深处涌出,顺着他的神念,流向孙茂才的眉心。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程来运收回手,站起身。
“妖……”他环抱着胳膊,丹凤眼微微眯起。
程来运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妖杀人,是灭口。
孙茂才知道什么,所以妖来了。
韩无疾也知道什么,所以韩无疾死了。
那些轮值散官,知道一些的调走了,知道太多的死了。
这一连串的死亡,不是李显干的,不是韦世光干的,是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有足够的权势调动工部、兵部、禁军的人,有足够的财力撑起一场寿宴,有足够的本事帮妖掩盖气息,有足够的狠辣在事情败露后杀人灭口。
这个人应该不是自己所想的建业帝……
因为建业帝不需要这么麻烦。
他一句话,韩无疾死,孙茂才死,谁也不会问为什么。
但他没有。
他让韦世光扛了爆炸案,让李显谋反,让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发生。
他不是在掩盖什么,他是在钓鱼。
那钓鱼的人是谁?
程来运深吸一口气,把那两卷册子收进怀里。“海无涯。”
“在!”
“去查赵德茂。查他的商行,查他背后还有谁。魏皋那里,不要碰。”
程来运说完,深吸一口气:
“我回衙门一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