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来运从孙府出来,径直朝监国司的方向走去。
监国司,张临正的行房还亮着灯。
程来运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张临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看得很慢。
他穿着一身月白的儒袍,洗得发白,烛火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清癯的面容。
他没有抬头,声音很轻:“这么晚了,什么事?”
程来运行了一礼,在案前站定。
他没有坐,斟酌了一下措辞:
“工部给事中孙茂才死了。”
张临正的手轻轻一顿。
一个六品官员死了。
这不是小事。
他抬头,看向程来运,眸子平稳:
“继续。”
程来运深吸一口气,行礼禀报:
“他的死,太过离奇。”
“不是人杀的。”程来运放下双手,眸子肃穆:
“我师父看了,说他的神魄碎了,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震碎的。能做到这一点的,不是人。”
张临正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妖?”
“我师父是这么说的。”程来运点头:
“但下官查了现场,没有妖气残留,没有灵力波动,什么都没有。杀他的东西,很干净。有人帮它掩盖了痕迹。”
张临正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问程来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烛火,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孙茂才是户部主事,六品。他的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的声音很轻:
“你打算怎么查?”
程来运早就想好了。“先从他的交际查起。他最近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经手了什么文书。下官已经让人去办了。”
他顿了顿,“只是——”
“只是什么?”
程来运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
“张相,下官这次出来得急,身上没带什么防身的东西。万一那妖还在附近,万一下官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
张临正看着他,眸中透着似笑非笑之色。
程来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脸上那副“我真的很需要保命”的表情纹丝不动。
张临正收回目光,伸手从案上拿起一枚玉佩,放在桌上,推过来。
玉佩不大,通体莹润,上面刻着一个“令”字,下面缀着一缕青色的丝绦。
程来运愣了一下。
“拿着。”张临正的声音很轻,“遇到危险,捏碎它。附近的人会知道你在哪。”
程来运连忙接过玉佩。
跟着这样的领导,正是他心中所愿!
他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多谢张相。”
“去吧。”张临正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文书。
程来运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张相,下官查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他顿了顿,“孙茂才的死,好像和一个人有关。”
“谁?”
“魏皋。”
张临正的手顿了一下。
程来运没有回头,也没有等他回答。
他推门出去,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张临正坐在案前,手里那卷文书还翻着。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关上的门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文书,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窗外的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案上的纸页,沙沙地响。
他没有抬头,只是目光愈发深邃:
“三品农修……”
……
程来运走出行房,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玉佩,嘴角微微一勾。
他自然知道,自己此时在京城的各方势力眼中,已经成了一枚耀眼的钉子。
特别是得了李显谋反案的首功后。
现在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
有了这玉佩,最起码在京城人身安全系数将会提高不少。
他行至走廊尽头,一道玄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照出那张冷峻的脸。
高鹤芸靠在墙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不知道站了多久,脸上没什么表情。
程来运愣了一下,下意识朝两边看了看。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高大人?”程来运笑呵呵的走过去:
“这么晚了,你在这作甚?”
高鹤芸没有动,也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的尽头,声音淡淡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程来运挠了挠头。“还好,有些眉目了。”
“嗯。”高鹤芸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直起身,从他身边走过去。
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程来运不明白高鹤芸的意图,只是迈步跟上去。
走在她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出了监国司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程来运缩了缩脖子,正要加快脚步,前面那道玄色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高鹤芸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冷峻的面容,照出那双凤眸里,淡淡的、说不清的光。
程来运被那道光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高鹤芸沉默了许久:“你最近,放衙后,总是回府。”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
但程来运却感觉,高鹤芸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心中有些发虚。
他听得出来,高鹤芸的意思是,以前他总是在衙门中的住舍休息,最近总是跑回家……
隐隐能听出一丝抱怨跟……思念??
程来运咳嗽了一声:“最近我师尊在府中指点我修为,故而回府勤了些。”
“是么。”高鹤芸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的眼睛:
“修为指点,需要每夜都回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
程来运感觉高鹤芸好像……有点吃醋??
“害。”程来运搓了搓手笑道:
“你不知道,我墨门六品到五品,是一个阶级性的跨越,跟武道还是不一样,是需要名师在一旁……”
他的话还没说完。
高鹤芸便已经起身朝着他走了过来。
伸出手,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给他。
程来运盯着这枚玉佩,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