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真转过身,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张艳若桃李的面容,照出那双秋水般的眸子:
“你是不踏实,还是不敢踏实?”
程来运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徐妙真没有退,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师父。”他叫了一声。
“嗯。”
“那夜在御书房,稍有差错,我就被魏皋弄死了。”
徐妙真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在想,”程来运的声音很轻,“如果我死了,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徐妙真看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伸出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衣领。
指尖碰到他的下巴,凉凉的,痒痒的。
“现在不是回来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但慵懒下面,压着什么。
程来运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程来运。”徐妙真开口。
“嗯。”
“门没关。”
程来运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院门——开着。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
他正要走过去关门,门外已经站了两个人。
许佳音站在左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高鹤芸站在右边,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刀,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张冷峻的面容。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看着程来运和徐妙真交握的手。
……
程来运头皮有些发麻。
瞬间有些说不出话。
这是……被瞧了个正着??
许佳音的目光从程来运脸上移到徐妙真脸上,又从徐妙真脸上移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她的手攥紧了食盒的提手,指节泛白。
嘴张了张,又闭上。
又张开,还是没说出话。
这这这……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做梦都没梦到过这样的场景。
自己喜欢的男人,跟自己最尊重的师父……两个人……
???
高鹤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指按在刀柄上,按得很紧,指节发白。
凤眸微微眯着,目光在程来运和徐妙真之间来回扫视,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程来运的手僵住了。
但他没有松开徐妙真的手。
他站在那里,看着门口那两个人面容,有些僵硬。
徐妙真看了门口一眼,又看了程来运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有松开程来运的手,也没有解释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天水碧的留仙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不是挑衅,不是心虚,是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坦然。
许佳音深吸一口气,走进院子。
她的步子很稳,稳得不像她平时。
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瓜子——焦糖味的。
她把瓜子端出来,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程来运。
“程来运。”她的声音有些发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嗯。”
“瓜子给你放桌上了。记得吃。”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高姊姊,走不走?”
高鹤芸看了徐妙真一眼,又看了程来运一眼。
她没有说话,转身跟着许佳音走了。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院子里安静下来。徐妙真松开程来运的手,走到石桌旁,拈起一颗瓜子,磕了。焦糖味的,很甜。
“还不去追?”她声音慵懒。
程来运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妙真把瓜子壳吐在桌上,抬起头看着程来运。
“她们走了,你追上去,还能解释清楚。你不追,今晚的事,就解释不清了。”
程来运站在那里,看着门口那片空荡荡的夜色,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没有去追。
他走到石桌旁,在徐妙真身边坐下,拈起一颗瓜子,磕了。
“解释不清就解释不清吧。”他的声音很轻。
徐妙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为师并非善妒之人。”
“快去追吧。”
“修行之人,不拘泥世俗。”
程来运站在院门口,看着许佳音和高鹤芸消失的方向,回头又看了一眼徐妙真。
“师父是认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徐妙真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为师何曾对你说过假话?”她顿了顿:
“快去吧。”
绝美的脸上尽是坦然之色。
程来运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
工部的值房灯还亮着。
程来运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没有人应。
“佳音,我知道你在。”
程来运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里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许佳音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哭过,又像是忍着没哭。
“我不在。”
程来运推门进去。
许佳音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书,低着头,没有看他。
文书拿倒了,她也没有发现。程来运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谁也没有说话。烛火跳了一下。
“你走吧。”许佳音面色淡漠:
“我不想见你。”
程来运没有走。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
她低着头,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挡住了大半张脸。但程来运看见她的睫毛在颤,嘴唇在抿,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咽什么。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得意洋洋的样子,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从来没有见过她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生气,不是伤心,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堵的东西。
“佳音。”他叫了一声。
许佳音的手顿了一下,攥着文书的手指紧了紧:
“我叫你走。”
程来运没有动。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走。
走了,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不是解释不清他和师父的关系,是解释不清他心里的那杆秤。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甜言蜜语的人,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但他知道一件事——许佳音在等他。
从永安县到京城,从八品到五品,她一直在等他。
等他来看她,等他说一句话,等他承认她在他心里有一个位置。
“我追过来了。”程来运轻声柔和:
“从永宁街追到工部。你要是不想见我,我就走。”
“但我想告诉你……”
“我不想听。”
许佳音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