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本宫来,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程来运抬起头,看着太子。
太子往前走了一步,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圆润的、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
“海郡侯的事,本宫在御书房替你说了话。”
“许文昭告你的状,本宫替你挡了。”他顿了顿:
“但你能治神魄之伤这件事,本宫是才知道的。你没有提前告诉本宫。”
程来运沉默了片刻,随后行礼:
“臣的这点微末本事,不值得张扬。”
“不值得张扬?程来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神魄之伤,整个大远朝没有人能当场治好。”
程来运没有说话。
太子收了笑,声音放轻了几分。“本宫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程来运看着他。
“你愿意留在本宫身边吗?”太子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不是伴读那种留,是真正留在本宫身边。本宫不会亏待你。”
程来运看着太子那张脸,那双不大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个问题——你愿不愿意跟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建业帝的眼神,想起许文昭的弹劾,想起那些折子上写的字。
他知道太子为什么来,不是因为海郡侯活了,是因为他能治神魄之伤。
这个本事,建业帝想要,太子也想要。
“臣已经是殿下的伴读了。”程来运说。
太子摇了摇头。“伴读是父皇给的。本宫问的是——你愿不愿意跟本宫。”
程来运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你可以不回答。”太子看着程来运,他沉默了一会儿后继续道:
“方才在御书房,父皇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程来运疑惑。
“他问我,对于你,我应该怎么用。”太子的眸子有些亮。
“殿下如何说的?”程来运有些好奇。
“我说我不知道。”太子将目光转向别处:“但父皇又说了一句。”
“他说,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杀。”
……
程来运沉默。
他有点不明白,太子跟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威胁他?
还是在坦白?
程府门前,寂静的可怕。
二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那殿下怎么想?”程来运率先打破沉寂,目光看向太子。
太子圆润的脸上露出一抹坦然之色,他看着程来运:
“若是能为我所用,便重用。”
“若不能……”太子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
“便让你隐姓埋名,离开京城。”
程来运愣住。
他盯着太子的脸,一时间心中有些不明所以。
“呵呵。”太子自嘲一笑:“我不适合做皇帝,对吧?”
“从小到大,我都不是适合当皇帝的人。”
“虽然我是太子,但他们都不服我。”
“若不然三哥,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暗结灵狐。”
“世人皆说我性格软弱。”
太子苦笑一声:“可我又无法反驳。”
“他们说的对。”
……
程来运沉默许久之后,对太子行礼:
“殿下在臣心中,是最适合做皇帝之人。”
“啊?”太子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
随后笑着摇头:“你倒不必安慰我……”
程来运目光坦然看着太子:
“臣之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无有任何欺骗。”
太子看着他那坦然的目光。
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殿下问臣,愿不愿跟在太子身边。”
“现在臣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程来运的背挺的笔直。
“哦?”太子面露期待。
“臣愿意。”程来运说。
“好。”太子双拳紧握。
随后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朝巷子外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地响:
“明日,来东宫畅饮!”
马车里,传来太子的声音。
…………
程来运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了很久,然后推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亮着灯,许佳音还坐在石桌旁,手里捻着一颗瓜子,看见他进来,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定他没受伤,又坐下了。
她没问他去做了什么,只是把那碟瓜子推到他面前。
“给你留的。”
徐妙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盏茶,一盏放在许佳音面前,一盏放在程来运面前。
她在石桌旁坐下,端起自己那盏,抿了一口。
程来运在石桌旁坐下,拈起一颗瓜子,磕了。
“太子来找我了。”他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
“刚才就在门口。”
许佳音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小脸上露出疑惑:
“找你做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跟他。”
程来运躺在椅子上,目光抬起,看向大树。
许佳音没有说话,又磕了一颗瓜子,磕得很快。
徐妙真端着茶盏,看着他: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愿意。”程来运眨了眨眼睛。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
许佳音磕了一颗瓜子,又磕了一颗,磕得很快。
“你答应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嗯。”
许佳音没有说话,把那颗瓜子磕完了,壳吐在桌上。她又拈起一颗,没有磕,只是捏着。
“那以后——”她顿了顿,“你是不是更危险了?”
程来运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低着头,捏着那颗瓜子,指节泛白。
“不会。”程来运笑眯眯道:
“有师父在,有师伯在,还有张相也在。”
许佳音点了点头,把那颗瓜子磕了,磕得慢了一些。
徐妙真端着茶盏,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那以后……我们程府,就是太子党了?”
许佳音的嘴里突然蹦出这么一个问题。
“呃……”
程来运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许佳音能问出这么跳脱的问题。
他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道:
“严格来说,是这这样的。”
“那等他当了皇帝,我们不就是从龙之功吗?!”
许佳音的两只大眼睛,透出光芒。
“从龙之功啊……”
听到她这话。
程来运的眸中,闪烁出一抹锐利的精芒。
有那么……简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