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主任摇头：“咱们现在还不能调药。”
想了想之后，她对眼前的女孩开始科普，也是让女孩对之后的服药有一个心理准备。
“一般来说，我会让你先吃一个小剂量，然后大概两周到四周才能复诊调药。”
“这大半个月里，主要看两点：一是你身体能不能适应，比如有没有恶心、困倦这些反应；二是看看这个剂量对你有没有一点点效果。如果没明显副作用、效果也不够，我可能会在二到四周内给你加一次量。”
“等找到那个对你效果最好、副作用又能接受的剂量后，你的病情就会慢慢稳定下来。这时候就不用来得那么勤了，大概每个月或者两三个月回来复诊一次就行。这个阶段主要是维持治疗，观察长期的效果。”
“到了后期，如果你病情已经稳定了很长时间，比如一年以上，我们可能会试着慢慢减药。不过这个过程会更长一点，有时候减完一种药要花好几个月甚至一年多。”
女生似乎有些失望，但是面对语气变得严肃的何主任，也只能点头。
“千万不要自己突然停药，否则很容易出现撤药反应或者病情复发。”
何主任又补充道，最后开始敲击键盘，开始修改上面的一些细节。等一切结束后，她手边的打印机开始工作，缓缓吐出一张单子。
“你拿这个单子再去开药。”何主任顿了顿，又道，“你现在心理咨询还做吗，想做吗？”
女孩摇头：“不想做。”
何主任点头：“好，那就不做，先吃药。”
“——但是姑娘，千万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听明白了吗？”
诊室里安静了两秒。
女生轻轻应了一声：“嗯。”
然后她接过单子，起身正准备走，但是又不由自主地停下。
“那个……医生，我有个朋友，她好像是想要做心理咨询，我想请问……”
“那让她自己过来，然后开单子。我们这边心理咨询如果顺利的话是可以当天开当天做的。”何主任摆摆手：“你让她早点过来，最好是早上来。”
“不是，咱们这边不是有很多咨询师嘛，我想问一下她的情况适合哪个咨询师。她大概是这样……”
没等女生继续说，何主任挥手打断：“你现在跟我说的都不算。她什么情况，得要她本人过来找我说了才行。我这么讲能明白吗？”
“……能。”
这回女生是真的走了。
伴随着门关，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何主任脸上的表情也像是刷新一样彻底变了一副样子。
刚刚面对患者的严肃、关切，闲聊时候那些夸张的惊讶，等等，都消失不见。
她重新回到了南祝仁等人刚进来时候看到的样子。
南祝仁看了一下手机，此刻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
在刚刚何主任最后敲键盘的时候，自来熟学长就频频把身体朝着南祝仁的方向靠，似乎有什么东西按捺不住。
此刻见到患者离开，他终于忍不住朝着南祝仁小声吐槽：“你觉得何主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南祝仁看了一眼前方正在整理电子病历的何主任，小声回应。
“就是她这个门诊的感觉呀。”
“何主任……怎么说呢。”自来熟学长的嘴唇几乎不动，靠着那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作为掩护，“感觉好‘硬’啊。”
“就刚刚的那一会，她的【支持】也好，【积极关注】也好，【心理教育】也好。”
“都……太硬了。”
南祝仁没有评价。
其实在刚刚的那一小会，他的心里也出现了很多疑问。但是所有的疑问都在最后那一会的开药、询问是否要心理咨询的时候，也都解开了。
各司其职罢了。
十分钟不到的问诊时间，也做不了别的什么。
而一旁的自来熟学长好像也只是想要找个话题作为开头而已，接下来就像是自问自答一样自己给自己解释了。
“不过毕竟是精神门诊……原来精神门诊是这样的吗，和心理咨询差别真的挺大的。”
研究生自己说服自己还是很快的。出诊的是主任，那自己觉得有问题的话，肯定是自己认知和预设的问题，而不是主任的问题。
而紧接着，自来熟学长又有了新的话题。
“这个女生……比我想的情况要好很多啊。”
毕竟之前在楼下的时候有一面之缘，这个患者在视觉上给自来熟学长的冲击力有点大。
此刻心情平复，通过问诊过程的深入了解之后，自来熟学长有些放松下来。
他突然道：“我感觉这个女生作为门诊的病人，情况也还好哎。”
“如果是作为来访者，确实挺有挑战的，但也不是不能做。她虽然自伤，有自杀意念，但她愿意说，愿意回答医生的问题，这说明她还是有求助动力的。”
南祝仁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自来熟学长继续道：“我研一的时候在学校心理咨询中心做了一年兼职。”
“接的基本都是大学生的发展性问题——学业焦虑、人际冲突、恋爱困扰什么的。严重的个案不多，但也碰到过一两个自伤的，虽然程度没有这么重。”
“我感觉这个来访者就是刚好够到了我上限的一点点。”自来熟学长煞有其事地点头，“就是我来这边实习的时候想要碰到的那种来访者。”
南祝仁见到对方的这幅样子，也不由轻扯了一下嘴角。
这是重新开始对自己有信心，对未来的工作生活有期待了呀！
没等南祝仁给出什么反应，也没等自来熟学长继续说什么。
前面的何主任突然回头：“看明白了吗？”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把自来熟学长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刚才小声嘀咕的东西让何主任听到了。
只见何主任在整理完电子病历之后，并没有急着操作系统去叫下一个病人的号，而是转过身来面对南祝仁等几个刚刚从师大过来的学生，一副考究的样子。
“刚才那个病人有什么问题，能看出来吗？我问她的时候又是怎么样的流程，能看明白吗？”何主任微抬下颌，“说说你们的看法。”
……
诊室里开始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