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南祝仁、自来熟学长这种心理学出身，或多或少都有点咨询量积累在身上的行业内人士都出现了情绪波动。
一旁来的进修咨询师们就更不用说了。
全场唯一能够绷住的，就是正在被阿弥陀佛的何主任。
她看了一眼男孩，转头看向孩子的母亲，眼见对方好像因为孩子的情况有些尴尬，都忘了回答自己的问题。
何主任不得不再次问道：“这周情况怎么样了？”
与上一个问诊相比较，这回何主任不再直接问患者本身，而是和家属沟通为主了。
就看到母亲叹了口气：“情况一直不太稳定。”
何主任移动鼠标，在眼前的电脑上点开界面，扫了一眼之后问道：“上次来就诊的时候，原本商量要给他增加药量？”
母亲点头：“对。但是加不上去。”
“为什么加不上去？”何主任问道。
“因为药量加上去之后，我的自言自语变多了，而且睡眠变差、整夜睡不着。”
出乎其他人意料，开口的居然是那个男孩。
南祝仁不由循声看过去，只见此刻男孩脸上的表情和刚刚出现了显著的变化。
那种和蔼得近乎像面具一样凝固在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一种带着严肃的忧虑。
“对。”母亲肯定道，“他吃了之后自言自语变多了，睡眠也不好了。”
近乎是对自己孩子表述的重复。
何主任点头：“那就先不加了，我一会看能不能从别的方向给你调药——可以吧，孩子？”
何主任的前半句话是和母亲说的，而后半段则转向了男孩。
“好，谢谢医生。”男孩也点头表示感谢。
这个反应又让后面不管是硕士实习生还是进修咨询师的众人都一愣。
这种对自己状态有客观觉察、正确表述，还能够顺畅交流的表现，倒是——太正常了。
和刚刚男孩的表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唯有南祝仁的瞳孔微微发散，在【心流状态】下快速回忆自己曾经学过的知识。头脑中宛若出现了一个黄金矿工一般的机械爪，在一个个猜测之间摇摆。
“——阿弥陀佛！”患者再次双手合十，对着何主任一拜。
何主任看了男孩一眼，转向母亲：“他现在自主抽动的次数还多吗？”
抽动？
南祝仁一愣，随后脑中的黄金矿工精准抓住了目标。
随后，豁然开朗。
……
【抽动障碍】是一种起病于儿童时期的神经发育性疾病，核心特征是突然、快速、重复、不自主的运动或发声。
比如频繁眨眼、清嗓子、跺脚等。
简单说，就像身体突然“不听使唤”了一样。
因为多发于儿童时期，所以常常会被家长和老师认为是孩子调皮、不听话，进而忽视，甚至换来严厉的管教、打骂。在一些不太好的环境中，可能会进一步地引发出其他共病。
而实际上，这是大脑中控制运动的神经环路功能失调所致，通常会被认为是神经发育导致的生理性问题。
【抽动障碍】的症状主要有两类，一类是【运动抽动】，表现为身体部位的不自主运动，比如甩手、跺脚、扭脖子等等；一类是【发声抽动】，清嗓子、咳嗽、吸鼻子、发出“呃”“啊”等单音节、重复词语，极少数还会说脏话。
在一些社交媒体的网络上，时常有类似【抽动障碍】的视频分享。
像是【运动障碍】，南祝仁就刷到过一个在吃饭的时候时常忍不住用手中的刀叉去插桌子的视频，吃一口饭就要抽动三四次；
至于【发声抽动】，南祝仁也刷到过一条视频，里面的女生明明是在心平气和地和人交谈，却总是夹杂不住脏话，同时女生也频繁地因为自己的脏话道歉——这种又叫做【抽动秽语综合征】。
这些视频里面可能有一定的演绎成分或者夸张化，但在症状的表现上是很有参考意义的。
根据症状持续时间和类型，抽动障碍从轻到重分为三类：
最常见的是【暂时性抽动障碍】，症状少于一年，很快就会消失。只有【运动抽动】或【发声抽动】中的一种，两者不会共存。这种情况也是常常会被认为是所谓的小孩调皮的情况，消失了也会被认为是孩子被教育好了。
其次是【持续性（慢性）抽动障碍】，症状超过一年，除了时间外的其他情况和【暂时性抽动障碍】一致。
最重的【抽动障碍】又被叫做【妥瑞氏症】，同时存在多种运动抽动和至少一种发声抽动，症状波动大，且常伴有注意力不集中、强迫行为或情绪问题。
【妥瑞氏症】的抽动还有一个现象，那就是患病的孩子可以暂时压住抽动，但越压越容易反弹；压力大、疲劳时会加重，专注做喜欢的事时反而会减轻。
对于【抽动障碍】如果抽动轻微、不影响生活和学习，一般不需要治疗，家长只需忽略、不指责即可；
但如果抽动频繁到影响视力、写字、走路或社交，就需要干预。
首选方法是习惯反向训练等心理行为治疗，中重度情况可用药物控制。
预后总体良好，约三分之二的孩子到青春期后症状明显减轻甚至消失，只有少数会持续到成年。
而眼前的男孩……
南祝仁的眼帘垂了下来，显然不是乐观的类型。
……
“抽动还是很频繁。”
面对何主任的提问，母亲的语气带着一种疲惫的平淡感：“他目前彻底没有去上学了。”
何主任的语气也很平淡：“是上次调药之后出现的变化吗？”
“对。”母亲回答，“整个人身体也不舒服，孩子的情绪总是兴奋。”
“情绪亢奋的时候。”何主任问，“孩子心情会变好吗？”
“不会，亢奋的时候我很难受。”男孩抢先答道。
何主任转向男孩。
“——阿弥陀佛。”
何主任对着男孩点点头，把男孩说的“阿弥陀佛”之外的东西输入进系统里面。
“对，他跟我说的时候也是，他很兴奋，但是兴奋得难受。”母亲补充道。
说着说着，她脸上的平淡被打破了，语气开始悲伤起来：“看他难受，我也难受，我就想着加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