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面好像不允许。”南祝仁道,“只有带教老师的心理治疗可以旁听,我没有那个行业资质。”
这是实话,自来熟学长萎靡了一下,随后又振奋起来:“你咨询时长积累了多久了?哪个流派的?你是怎么被医院邀请过来的?现在跟的哪个导师?”
一串的问题像是连珠箭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射了过来。
南祝仁的嘴角动了一下,想了想道:“我现在跟白庆华老师……”
“白庆华老师?!”没等南祝仁说完,自来熟学长先一步惊呼。
“等会,你,南,南祝仁……”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逐渐从惊讶变成了安定,像是程序过载之后熄屏了。
……
在南祝仁把盘子里的盖饭吃完了一小半过后,自来熟学长像是才完成了重启。
他看了南祝仁一眼,不再说话。
但是在扒了两口饭后,终于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那个【冲动障碍】的男孩,”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妈真的不容易。虽然她自己有加药,但是……感觉她还是为了孩子好,只是找不到方向。”
“而且她自己的状态感觉也很不对了,最后何主任还问她要不要心理咨询。”
自来熟学长问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干预这个妈妈?”
南祝仁没有回答这个假设性的问题。
“信息收集不够,要深聊了才能说。”
非常保守,但是非常有道理。
自来熟学长见状作罢,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几口饭。店里的吊扇呼呼地转,带着一股热风。
这时候,隔壁桌来了三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三个人在隔壁桌坐下。男人拿起菜单翻了两页,然后把菜单递给女人:“你看看,想吃什么。”
女人接过菜单,还没来得及看,小女孩就开口了:“爸爸,我想吃棉花糖。”
男人一下子把眉头皱起来:“吃饭呢,吃什么棉花糖。”
小女孩的嘴巴瘪了一下,低下头,两只手放在桌下,开始抠手指。
女人点好了菜,把菜单递给老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小女孩:“宝贝,别抠手指了,把手指抠破了怎么办?”
小女孩没有抬头,手指还在那儿抠。
妈妈继续劝了女儿一会,但是没用。
男人忽然把身体前倾,声音有种强行柔和下来的坚硬感:“宝贝,爸爸妈妈说到做到,你能不能也说到做到,你不是之前答应过爸爸妈妈不再抠手指了吗?”
小女孩的手指顿了一下,但只停了一秒,又继续抠。
“你们没有,没有说到做到。”她忽然抬起头,声音委屈,“上次说考一百分带我去游乐园,你们就没有。”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声音里面的柔和消散了大半:“你这孩子还会顶嘴了?考一百分不应该吗?”
女人在旁边轻轻拽了一下男人的袖子。
男人见状,声音重新放缓了一些,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显得有耐心:“能告诉爸爸你为什么抠手指吗?”
小女孩沉默了两秒。
“无聊。”她说。
男人的表情又僵了一下,这次僵的时间更长。
“我们都出来玩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你怎么还会无聊?”
“我想吃棉花糖。”她说。
男人想说什么,被女人拦下。她低下头耐心地对自己女儿说:“棉花糖是最不健康的东西。而且昨天我们没给你棉花糖,转头不也给你买了糖葫芦吗?”
小女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可是我不想吃糖葫芦,我就想吃棉花糖。”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孩子——”
……
不出意外的,后面就是训斥的声音和孩子的哭闹声了。
南祝仁和自来熟学长默默地吃着,只是相较于刚才,这争吵声好像成了下饭的配菜。
只是这个配菜两人都不怎么喜欢吃。
自来熟学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个家庭中,孩子往往是最后一个疯的’。”
南祝仁没有接话。
自来熟学长继续说:“你看那个爸爸,用自己的道理来证明自己行为的合理;而小女孩,她的每一个真实感受都被否定了。”
他摇了摇头,叹一口气:“家长现在说孩子不懂事,觉得她抠手指是坏习惯、顶嘴是不听话。但过几年呢?等这个孩子长大了,不抠手指了,不顶嘴了,也什么都不说了,那时候……”
自来熟学长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摇头。
南祝仁端起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口,汤已经凉了。
“可惜了。”自来熟学长嘴里念叨着。
嗡——嗡——
南祝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喂,南老师吗?”
声音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
“我是。”
“这边是精卫咨询预约室的,我姓孙,以后都是我负责跟你这边联络。”
“南老师,你今天下午大概三点钟的时候有空吗?咨询能接吗?”
电话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临近的人听个大概。
自来熟学长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南祝仁点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