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快结束了,眼下最多再深入一个方向,然后给另一个方向做个浅层的触及。
来访者进入了“想说的太多”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进而“没什么好说”的状态。
那么作为咨询师,就要帮助来访者梳理思路了。
南祝仁想了想,向解念舟问道:“那你这个导师,也是会触发你那些念头、行为的‘权威人物’之一吗?”
解念舟回答得很快:“对。我每次收到她的消息的时候,都会反复读好几遍才回复。回复完之后,又会把聊天记录翻出来再反复看。”
南祝仁进一步确认:“反复看的时候,你在确认什么?”
“确认我没有冒犯她,没有说错话,没有让她对我有不好的印象……”解念舟顿了顿,“然后就是……她安排给我的任务有没有风险,会不会造成和我上一任导师一样的事故。”
南祝仁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解念舟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这有点夸张,我担心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你觉得夸张?”南祝仁挑了挑眉。
“对,我理性上知道这种情况是小概率、甚至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所以我觉得自己很夸张。”
南祝仁点了点头。
“你说到‘控制不住’,”南祝仁说,“那你平时有没有试过用什么方法去‘控制’?”
解念舟苦笑了一下:“忽略它。或者对抗它。就是告诉自己‘不要想了’,然后去做别的事情。”
“有用吗?”南祝仁问道。
解念舟苦笑着摇头。
确实,如果有用的话,那么解念舟就不会坐在这里成为来访者,面对身为咨询师的南祝仁了。
但这个看似废话的问题又必须是要问的。
这个方向的深入到这里就可以了。南祝仁想了想,最后选择了一个方向。
“关于你现在的这些困扰、这些让你难受的地方,你和家里人沟通过吗?”
这是要探寻来访者的家庭背景。
这回解念舟回答得也很快:“没有。”
“为什么呢?”
“我……不想和他们说,说了也没用。”
说完这句,来访者闭口不言了。
听起来又是一个需要深入的方向,只不过今天时间不够了。
南祝仁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四十分钟了。
其实精卫一次的咨询时长是半小时,而不是常规心理咨询的四十分钟。
这是考虑到成本和病人流量综合考虑的设置。
不过今天南祝仁后面并没有来访者预约了,而南祝仁本人又是倾向于把每次咨询都尽可能做得完整的那一派,所以适当延长了咨询时长。
……
信息收集的部分到这里结束。
接下来的收尾,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尽可能地让来访者在这次咨询中受益了。
南祝仁把目光落在解念舟的脸上。
“好。”南祝仁道,“刚刚听你简单说了自己的状况,我想先跟你做一个简单的总结,你看可以吗?”
解念舟点了点头。
南祝仁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你今天跟我讲了很多东西。从你在爬山时的念头,到你为了保护别人而开始录音、复盘,再到你和前任导师之间发生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解念舟的眼睛。
“每一件,都说明一件事。”
“你不是一个冷漠的人。相反,你在用尽全力去确保你身边的人不受到伤害。”
【积极关注】,有选择地关注来访者身上的积极面,帮助来访者看到自己的资源和优势。
解念舟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南祝仁继续道:
“我知道你可能听到过很多这样的说法——‘你想太多了’、‘你太敏感了’、‘别钻牛角尖’。”
“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的这些行为背后,有一个非常清晰的逻辑:你很在乎别人的安全。你在乎到愿意牺牲自己的时间、精力、睡眠,来确保万一的可能性不会发生。”
南祝仁让自己的声音变得低沉,让自己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尽可能地带上分量。
“这是你的一部分,是你责任感的表现。”
“只是它现在超出了正常的范围,开始伤害到你自己了——你的睡眠、你的学习、你的日常生活,都在被它侵蚀。所以你来寻求帮助。”
【重构】,用一个新的、更积极的框架去解释同一个行为。
以此让来访者意识到他的问题不在于他的动机是坏的,而在于他的行为超出了正常的限度。这种技法能够一定程度上进行认知上的松动,为后续干预打下基础。
“当然,我也理解你作为一名心理学的博士生,现在坐在这里和身为咨询师的我面对面探讨自己的问题反而更不容易。”
“面对自己的心理问题进而产生无力感,甚至需要别人帮助,你可能会比其他的来访者产生更多的挫败感。”
南祝仁回想解念舟刚进咨询室时候的姿态。
“但这也恰恰说明了你的内心能量比其他人更加深厚。”
“而且自我保护也从来不是什么不方便讲的东西。”南祝仁道。
这一步,是削弱来访者的【病耻感】,帮助来访者恢复自身的能量,同时也是对需要长程咨询干预的来访者进行鼓励。
解念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南祝仁顿了顿,确保这一部分的内容能够被来访者吸收。
两个呼吸的时间后,南祝仁继续道。
“我现在想问你一个问题。”
南祝仁的语气没有变化,避免引起来访者无关的情绪:“你之前提到过,你的师兄师姐中有人因为上一任导师的事情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甚至有自杀的念头。”
“那你自己呢?你有没有过伤害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