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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夜刺(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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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灿心悦于她,她心中是羞喜与期待,满是甜蜜。

  可眼前这个人,这个她敬了十几年、视若父亲的人,竟然对她心存觊觎,这让她既震惊,又反胃,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崔临照的脸彻底冷下来,沉声道:“闵长老,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敬重的长辈,你怎么可以有这样龌龊的想法?”

  “龌龊?”

  闵行脸色一沉,恼怒不甘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爱慕你这样的无双佳人,哪里龌龊了?”

  疏影,我宁可不要你的敬重,我只要你把我当成一个男人,一个喜欢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男人!”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与诱惑:“疏影,只要你接受我,我便全力支持你,做你背后最坚实的依靠。

  哪怕你要让齐墨与秦墨合并,我也同意!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只懂儿女情长的女人,你心怀墨道大义,为此可以不惜性命。

  那么,你做我的女人,如何?只要你答应,其他的一切,我都依你。”

  说着,闵行便激动地伸出手,想要去抓崔临照的手,眼底满是急切与期待。

  崔临照连忙后退两步,避开他的触碰,脸上冷若冰霜,眼神里满是厌恶。

  “所以,你之前的百般阻挠,根本不是为了齐墨,不是为了墨道大义,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龌龊的念头,不想让我嫁给杨灿,对不对?”

  闵行被她戳穿心思,也不再掩饰,语气变得恼怒起来:“是又如何?我就是不想让你嫁给别人!

  我喜欢你,我要你留在我身边,这有什么错?”

  崔临照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失望。

  “闵行,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从未想过,你竟是这样的人。”

  说完,她不再看闵行一眼,转身便要走。

  闵行见状,顿时急了,猛地站起身,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地厉声大喝起来。

  “站住!你敢踏出这个门,我就让你失去钜子之位,失去青州崔氏的支持!

  等你的宗门、你的家族全都抛弃你的时候,你还有什么?

  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你以为杨灿还会像现在这样,呵护你如珍宝吗?”

  他带着蛊惑与偏执的神情道:“这世上,只有我,不在乎你是不是青州崔氏女,不在乎你是不是齐墨钜子,我在乎的,只是你这个人。疏影,回头吧。”

  崔临照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厌恶,一字一句道:“姓闵的,你真叫人恶心!”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拂袖而去,房门被狠狠甩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房内的烛火微微摇曳。

  闵行僵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眼中的痴迷与恳求,渐渐被暴怒与狠厉取代。

  他厉声吼道:“好!好好好!这是你的选择!

  老夫一直怜你、爱你,不忍对你用手段,可你既然如此不知自爱,那就休怪老夫无情!

  我会让你失去一切,让你到头来,只能跪着求我!”

  ……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清辉洒满整个城主府。

  罗湄儿用过晚餐,褪去了平日的娇俏衣裙,换了一身利落的白色箭袖劲装,身姿挺拔地立在院中,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罗家大枪。

  这罗家大枪乃是战场杀人技,招式凌厉无匹,每一式都直指要害,没有半分花架子,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只见她身形一动,大枪便如游龙出海,直刺而出,枪风呼啸,带着破空之声。

  紧接着,她旋身拧腰,枪杆横扫,势如雷霆,扫过地面竟激起一阵尘土。

  随后她收枪、出枪、点刺、劈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凌厉迅猛。

  明明是一个娇俏甜美的小女子,使起这凶戾的战场枪法却丝毫不显违和,反倒为她添了几分飒爽英气,枪法虎虎生风,看得人惊心动魄。

  罗湄儿沉浸在枪法的韵律中,丝毫未察觉院外的动静。

  此时,杨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服,身形略显虚弱,由旺财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缓缓走了过来。

  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只是脸色带着几分苍白,添了几分病弱的美感。

  杨灿站在院门口,静静看着月下练枪的罗湄儿,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待她收枪换气之际,杨灿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温和。

  “好枪法!罗姑娘的武技果然不凡,这般凌厉枪法,许多浸淫枪法多年的男子也不能及。”

  罗湄儿闻言,猛地回眸,见是杨灿,眼中的凌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

  她连忙收枪,大步走上前,脸上漾起甜美的笑容:“杨城主?你怎么来了?”

  杨灿被旺财扶着,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声道:“我不知姑娘所染风寒如何了,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罗湄儿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不过是小风寒罢了,已经吃了三服药,又好好出了一场透汗,早就没事了。”

  杨灿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关切:“刚痊愈的身子,不宜太过劳累,这般剧烈动武,怕是会伤了根基,还是稍作歇息为好。”

  廊灯下,二人皆是一身白衣,杨灿的月白色道服文雅风流,罗湄儿的白色箭袖劲装飒爽利落,一文一武,相映成趣。

  月光与灯光交织,洒在二人身上,男俊女俏,无形中竟隐隐有了几分情侣间的暧昧。

  罗湄儿忽然有感,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片刻后,罗湄儿率先打破沉默,侧身引着杨灿往花厅走去,藉此掩饰自己的失神。

  她一边走一边说:“城主,今日我听正院那边热闹得很,不知是在操办什么大事?”

  说着,她率先走入花厅,将手中的大枪竖在墙角,转身走到座位旁坐下。

  抬眼时,她恰好看见旺财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杨灿落座。

  借着厅内的灯火,她这才清晰地看清杨灿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方才在月下,那惨白被月光的清辉掩去,看得不那么明显,这时一看,明显是病容。

  罗湄儿心中骤然一紧,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杨灿身边:“你……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杨灿勉强笑了笑,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无妨,今日与人发生了一点争执,不小心受了点伤,不打紧的。”

  罗湄儿闻言,更是惊讶:“你这哪里是小伤?脸色苍白成这样,分明伤得不轻!你该好生歇养才是,怎么还特意来看我?”

  她仔细打量着杨灿,疑惑地道:“你是上邽城主,在这里,谁敢与你作对,竟然还能将你打伤?”

  杨灿摇了摇头,叹息道:“一言难尽啊,其中牵扯诸多纠葛,不提也罢,免得扫了姑娘的兴致。”

  说着,他抬手轻轻咳了两声,强行拉开罗湄儿的注意。

  他这虚弱的模样,乃是出自老巫咸王嘉鸿的手笔,伪装自然高明。

  不过两人离得这么近,杨灿还是有点担心,万一……哪儿卡粉了呢。

  他这举手一咳嗽,罗湄儿的目光扫过他的手腕,便看见他腕上戴着自己赠他的玉珠。

  玉珠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他的月白色道服相得益彰。

  罗湄儿顿时心中一甜,一丝得意悄然涌上心头。

  压下心中的情愫,罗湄儿连忙说道:“既然是拳脚伤,那便好办了。”

  我罗家有独门的跌打伤药,外敷内服,效果奇佳,你等等,我这就去取来给你。”

  说着,她便转身要往内室走去,可就在此时,“哗啦”一声爆响,花厅的窗户被猛地破开了。

  一道黑影从窗外跃出,蒙着面,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光凌厉,直扑杨灿而来。

  这人口中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语,显然是只想取杨灿的性命。

  杨灿猝不及防,连忙想要躲闪,可他此刻“有伤在身”,身形迟缓,竟只能狼狈地滚翻在地,这才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刀。

  “哐当”一声,杀手手中的长刀狠狠劈在杨灿方才坐着的椅子上。

  椅子瞬间被劈成两半,木屑飞溅。

  旺财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休伤我主!”

  他鼓起勇气,猛地冲上前去,想要阻拦杀手。

  可那杀手只是冷冷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厉如刀,旺财竟吓得浑身一僵,保持着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定在了原地。

  杀手飞起一脚,就把他踢飞了去。

  旺财在地上滚了几圈,睁开一只眼睛,看看那杀手,然后眼睛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杀手再次举刀,朝着滚落在地的杨灿劈去,刀光赫赫,眼看就要伤到杨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枪影骤然袭来,精准地点在杀手的刀背上。

  “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正是罗湄儿提了大枪,及时冲了过来。

  罗湄儿手持大枪,挡在杨灿身前,与杀手对峙起来。

  单刀对长枪,两人瞬间在花厅中缠斗起来,刀光枪影交织,打得难解难分。

  可这杀手的刀法太过可怕了,凌厉狠辣,如狂风暴雨一般,招招致命。

  再加上花厅空间狭小,长枪施展不开,罗湄儿渐渐落入下风,好几次都险些被杀手的长刀伤到。

  杨灿躺在地上,看着罗湄儿遇险,心中一紧,连忙出声提醒:“小心!他的刀法太过凌厉,切莫硬拼!”

  话音未落,杀手又是一刀劈来,势大力沉,罗湄儿避无可避。

  杨灿心中一急,不顾“伤势”,猛地扑了过去,挡在罗湄儿身前,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

  只听“嗤啦”一声,道服被划破,早已藏在道服内的血袋被劈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流淌,染红了大片衣料,看着触目惊心。

  罗湄儿大惊失色,连忙推开杨灿,慌乱叫道:“你快走!我来挡住他!”

  说着,罗湄儿再度挺枪冲上去,一边与杀手缠斗,一边放声大呼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杀手得势不饶人,又是一刀劈来,刀势凌厉,直取罗湄儿心口。

  罗湄儿仓促应战,手中的长枪竟被杀手一刀劈断,长刀顺势袭来,距离她的咽喉越来越近。

  罗湄儿心中一凉,暗道:完了。

  她一下子闭上了眼睛,等着倒毙于长刀之下。

  可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却传来厮打声。

  罗湄儿猛地睁开眼睛,就见后背血污一片的杨灿,躬身抱着那杀手的腰,拼命向前推去。

  他一边抱着杀手向前推,一边嘶声大喊:“罗姑娘,你快走!快走啊!别管我!”

  刺客被杨灿死死抱住腰腹,动弹不得,眼底杀意更炽,抬起刀柄便朝着杨灿的后背一下下撞去。

  “嘭嘭嘭”的一串闷响,杨灿痛哼一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却依旧不肯松手,双臂反而收得更紧,将那刺客抵在墙上。

  刺客立刻抬膝狠狠撞向杨灿肋下,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击都重若千钧,身体被重击的“砰砰声”听得罗湄儿头皮发麻。

  杨灿的嘴角在流血,后背全是血,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死死钳制着刺客,哪怕身形摇摇欲坠,哪怕每一次撞击都让他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也不撒手。

  罗湄儿泪目儿,哽咽地大喊:“放手啊!你会死的!”

  她此时浑身发抖,英姿飒爽不见了,女儿心机也不见了,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绝望。

  杨灿艰难地侧过头,嘴角溢着血沫,对着罗湄儿大喊:“你快走!罗姑娘,你要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别让我死不瞑目!”

  话音落下,他又是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刺客的衣袍。

  “我不走,我和你拼了!”

  罗湄儿泪如雨下,她猛地捡起地上的断枪,双眼赤红,朝着刺客疯魔般冲去。

  刺客见罗湄儿不顾一切冲来,又被杨灿死死纠缠,心中不耐,猛地一肘撞在杨灿的后心。

  杨灿如遭重击,喉间再度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晃了晃。

  刺客趁机奋力一挣,把杨灿撞得倒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刺客狞笑一声,挑开罗湄儿的断枪,又要砍向杨灿。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罗湄儿的侍卫们已闻声闯了进来。

  一群人手持利刃,立即悍不畏死地扑向刺客。

  刺客见状,情知再难得手,当机立断,转身突围。

  仗着超卓的身手,刺客逃入院中。

  罗湄儿哪里肯放他走,紧随其后追了出去,口中嘶吼着:“别跑!拿命来!”

  她疯魔一般挥舞着断枪,死死咬住刺客的身影,眼底里只有复仇的火焰。

  刺客凭借着凌厉的刀法,硬生生冲破侍卫们的围攻,纵身一跃,脚尖在院墙上一点,回眸看了一眼。

  蒙面的脸上,只有一双凌厉的眼睛,那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纵身向前一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鸿飞冥冥,不见了踪迹。

  萧修穿房越脊,鬼魅般穿梭于夜色之中,暗自腹诽不已。

  他娘的,当个戏子,比当杀手还累!

  当杀手时,我就只管咔咔乱杀,如今这般动手,还得时时注意分寸。

  人家是全力出手,我就得处处小心,这钱赚的,真不如做杀手。

  罗湄儿眼见已经追赶不及,急忙把断枪一扔,便冲回花厅。

  只见杨灿倒在血泊之中,也不知是死是活,泪水再次汹涌而出,罗湄儿快步扑到杨灿身边,就要去抱起杨灿。

  “夫君!”

  随着一声大喝,小青梅领着城主府一众侍卫家丁闯了进来。

  罗湄儿一见,步子不由一停,青梅是杨灿的女人,人家到了,自然轮不到她去为杨灿检视伤口。

  一瞧杨灿的模样,青梅尖叫一声,扑了过来,她一把抱住杨灿,哽咽道:“夫君,你醒醒!你别吓我呀!”

  “青夫人,青夫人!”一个嬷嬷急叫道:“快把老爷抬回去,请家医诊治啊。”

  “对对对!快,快抬老爷回去。”

  青梅被一语惊醒,急忙命人抬起杨灿,呼啦啦地走了。

  一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为的就是让杨灿能“功成身退”而已。

  一直假装晕厥的旺财,本想着等人救他,朝他泼个凉水什么的,这才悠悠醒来。

  只可惜,配角没人权,青梅领着城主府一群人匆匆来去,压根儿没人理他。

  旺财只好呻吟一声,自己醒来,一看厅中情形,便大叫一声,哭天抢地的追了出去。

  “老爷!老爷你快醒醒啊!你的旺财来了,旺财护着您!”

  罗湄儿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杨灿被一群人抬走,一颗心似乎也被揪得越来越远。

  方才杨灿舍身护她的惨烈一幕,如同烙印在了她的心里一般,再也挥之不去。

  杨灿被带走了,可他生死未卜。

  明知道以她的身份,这时只应待在客舍,不能自行追去。

  可罗湄儿把牙一咬,终究是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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