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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凤凰山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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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抿了抿唇,吩咐道:“这是咱们长房出去的人,能得阀主如此看重,也是咱们长房的荣耀。

  替我准备一份礼物,等杨灿下山时赠予他,聊表心意。”

  “是,少夫人。”

  “好了,快去准备浴汤,再把我那盒玉露香膏拿来。”

  索缠枝盈盈起身,一身淡粉色寝衣,衣料轻薄如纱,勾勒出她曼妙诱人的身姿。

  浴房内,不多时,注满了温热浴汤的浴桶便升起袅袅水汽。

  春梅点在案上的熏炉,也渐渐沁出淡淡的香熏,萦绕在整个浴房内。

  索缠枝在春梅、冬梅的侍候下,缓缓褪去寝衣,露出如美玉般细腻光滑的肌肤,迈步进了浴汤之中。

  沐浴完毕,她趴在浴榻上,两个小侍女取来玉露香膏。

  这香膏由香脂、羊髓、人乳、麝香等昂贵之物制成,一盒便价值千金。

  其中的珍珠粉,是用合浦珠精细碾磨而成;玫瑰精油更是珍贵,一两便要六十两银子。

  不过,这香膏索缠枝并未花钱,乃是索醉骨与杨灿合营的奢侈品之一,索醉骨特意送了几盒上山,给她这个妹妹使用。

  侍女们剜出少许香膏,揉在掌心化开,轻轻按摩在索缠枝的身上。

  香膏细细涂抹开来,她的肌肤愈发细腻光滑,周身萦绕着清幽的香气,粉光致致,宛如玉人一般。

  春梅忍不住笑道:“少夫人这身子,真是叫人看了心生喜爱,恨不得和口水,一口吞下肚去。”

  索缠枝俏巧地白了她一眼,心中却暗自遐想:等杨郎见了,会不会也馋得想把我一口吞下去?

  这般一想,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浑身愈发滚烫,连忙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她生怕待会儿平躺按摩正面时,被这两个细心的丫头看出自己的异样,那可就真要羞死人了。

  ……

  这场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杨灿与库莫奚、尉迟沙伽,是众人敬酒的主要对象。

  即便他每次都浅尝辄止,这一晚下来,也已是酩酊大醉的模样。

  杨灿被两个小厮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向安排给他的客舍——易安居。

  这易安院小巧雅致,庭院内种着几株兰草,晚风拂过,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房间内收拾得一尘不染,被褥早已熏过香,淡淡的熏香萦绕在空气中,不浓不烈,恰到好处。

  小厮们忙碌起来,准备醒酒汤、浴汤,侍候着杨灿沐浴、洁齿、更衣,待他喝了醒酒汤,才恭敬地退了下去,轻轻带上房门。

  这年代,寻常百姓人家多用柳枝洁齿,或是用丝囊蘸着青盐擦拭。

  但丝囊难以清洁齿缝,效果远不及提前浸泡、再噬开使用的柳枝。

  而敬贤居作为于阀高档的待客之地,所用的“牙刷”皆是用沉香木、檀香木、鸡舌香枝等自带香气、兼具杀菌效果的名贵木材制成,称为“香齿木”。

  这些香齿木并非提前泡在水中,而是泡在蔷薇水、沉香汤或是蜜水里软化,与杨灿府上所用的一模一样,精致而讲究。

  待小厮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原本酩酊大醉的杨灿,瞬间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迅速起身,“噌”地一声滑上房门的横闩,又侧耳听了片刻。

  小厮已然走远,远处隐约还有宾客在廊下道晚安、各自回房的声音,并无异常。

  杨灿凝神听了片刻,悄悄闪到后窗,轻轻拔下插销,推开一条缝隙,再次向外探望。

  月光如霜,洒在庭院中,不见半个人影,只有秋虫的鸣叫声,隐约传来。

  他换上靴子,轻轻推开窗户,一跃而出,又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掩好。

  为防夜风将窗户吹开,他取来一块软布,垫在两扇窗户之间,轻轻挤紧。

  这样不用力拉的话,窗户便不会打开。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然掩身,借着夜色的掩护,向于阀长房的方向潜去。

  这段时间,他着实冷落了索缠枝。

  尤其是上次索缠枝难得下山,他却偏偏去了草原,未能相见,对此,杨灿心中颇感歉疚。

  今日既然上了山,他自然要去看看她。

  不用事先打招呼,他也笃定,索缠枝此刻,定然对他早已望眼欲穿。

  ……

  夜,愈发深沉,凤凰山彻底被夜色笼罩,万籁俱寂,唯有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敬贤居一处偏僻的客舍内,只点燃一盏油灯,灯火昏暗,灯罩上压着一块帕子,光线只能向下投射,照亮了桌案。

  而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只有下巴被灯光照亮,面容隐在阴影之中。

  他们的下巴上都生着胡子,一个是一部苍髯,花白了大半;另一个则是一部戟须,根根如刺。

  “花白胡子”声音压得极低,缓缓说道:“今夜,是刺杀杨灿的最好机会。

  他刚升任总戎使,宴会上喝了不少酒,防备必然松懈,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说着,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根精致的竹管,递到戟须男子手中。

  “他房中所用的被褥熏香,都加了料,有极强的安神效果,他一旦睡着,便极难苏醒。

  不过,为防万一,这管迷香你拿着,先放迷香,静候一刻钟再进去,便可万无一失。”

  戟须男子伸手接过竹管,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微微泛白,沉声道:“得手之后,我当如何?”

  “花白胡子”呵呵一笑:“得手之后,你立即回来,制造一番打斗的场面,然后……把他杀了。”

  他抬手指向墙角,戟须男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角处,一人被四脚攒蹄般绑得结结实实,口中塞着一团破布,正是敬贤居管事陈少风。

  陈少风听到二人的对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中满是惊恐。

  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却发不出丝毫声音,也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眼中满是乞求。

  “花白胡子”淡淡地道:“等住在这里的各房客人都被打斗声引来,你就说,你夜晚发现此人行踪可疑,蒙面潜行,不似好人,因此出面拦截。

  结果他一见你便动手行凶,你无奈之下,出手反击,将他击杀。”

  说到这里,他的唇角微微一勾:“出了人命,众人自然会好奇,这人究竟干了什么。

  随后,大家就会发现杨灿已死,这时你再把人领回这里,从他怀里搜出这封信来。”

  说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这封信上,有我们破解后仿制的慕容阀暗信钤记,几可乱真。

  你回头把它放在陈少风身上,等领着众人发现杨灿的尸体后,再把人带回这里,从他身上搜出这封信。到那时,刺杀杨灿的真凶,便有了着落。”

  戟须男子接过信,低头看了看,只见信封上原本的封口漆印已被撕开。

  他索性取出信纸,展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一句话:“事期将近矣,尔可于彼中相机诛其首魁,乱其阵脚,诱其自疑,以资吾便。”

  信纸下方,是仿造的慕容阀钤记,细节逼真,足以以假乱真。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戟须男子将信纸重新叠好,揣进怀里。

  “花白胡子”叮嘱道:“你记住,若是其间出了任何纰漏,你,就是确保计划无误的第二环。

  你要找机会主动暴露马脚,让人以为你是慕容阀派来的奸细。

  无论如何,不能把嫌疑引到阀主身上,明白吗?”

  戟须男子的颊肉微微绷紧,握着迷香管的手愈发用力。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低下头,沉声应道:“是。”

  “花白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罢,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迈步朝门口走去。

  戟须男子起身相送,直到老者走出房门,他才轻轻掩上门。

  他转身,目光落在墙角处,看着陈少风那充满恐惧的眼神,神色淡漠。

  “花白胡子”走到廊下,微微仰起脸,廊下的灯火洒在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赫然是于阀主最信任的老管家,邓浔。

  他抬眼望向夜空,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正洒满大地。

  邓浔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负起双手,悠然而去。

  ……

  于阀长房少夫人的闺室内,一灯如豆,光线朦胧。

  榻上,垂帷半挂金钩,隐约可见榻上相拥的两人。

  索缠枝青丝凌乱,杏眼迷离,仿佛一条脱水的鱼儿般喘息着。

  杨灿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最终还是杨灿托着她的脖颈,她才勉强润了喉咙。

  “你……怎么更厉害了,”索缠枝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娇嗔:“我只与你偶尔一见,还好些。真不知道青梅那苦命的丫头,是怎么熬过来的。”

  杨灿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自从他服用神丹,药性完全吸收之后,索缠枝便再未与他温存过,自然不知道他如今的厉害。

  且不说别的,单是他那平日里就比旁人高出两度,动情时更甚的体温,就足以让索缠枝溃不成军,难以招架。

  杨灿放下水杯,在她身边躺下,伸手轻抚着她丝滑的青丝,戏谑地道:“你就别替青梅担心了,她可比你能撑。”

  “不可能!她……比我强?”

  索缠枝一听,顿时就不服气了,我的陪嫁丫头,比我还强,那怎么可能。

  身体的虚弱瞬间被心中的好胜欲取代了,她咬了咬银牙,用尽全身力气,翻到了杨灿身上。

  “我不服,再来!”

  ……

  送走邓老管家后,戟须男子回到房中,在灯下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暗暗推演今晚的行动步骤。

  他是死士,一旦出手,为达目的,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

  可若是有一线生机,谁又愿意去死?

  因此,他必须反复推敲,想好各种预案,以防出现任何纰漏。

  许久,他终于将今晚的行动推演完毕,随后便开始检查自己要带的东西:一口短刀,一管迷香,仅此而已。

  他拔出短刀,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芒,寒气逼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罐,打开来,用里边的小勺挖了些药膏,细细涂抹在刀上,再用一块软布涂匀,然后插回刀鞘,挂回腰间,又将那管迷香斜插在腰带上。

  他的衣着没有做任何特殊处理,一如寻常,唯有这样,才更不易引人怀疑。

  随后,他又看向墙角的陈少风。此时的陈少风,已经放弃了挣扎。

  他早已用尽全身力气,却始终无法挣脱绳索,口中的布团也无法用舌头顶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戟须男子,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乞求。

  戟须男子对他只是淡漠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莫要怪我,你身不由己,我,亦是如此。”

  说罢,他便不再看陈少风,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门被轻轻掩上,廊下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清晰地映出了他的模样,赫然就是上邽司法功曹,袁成举。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了望夜空,深吸一口气,举步朝易安居的方向走去。

  已是深夜,秋寒寥峭,凤凰山上一片寂静,虫鸣声较春夏时节稀疏了许多。

  袁成举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灯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与决绝。

  他是于阀的死士,从很小的时候,就被于阀选中,经历了无数次的考验、折磨与筛选,才成为一名合格的死士。

  死士的宿命,就是服从,无论命令是什么,哪怕是让他以命换命,他也必须毫不犹豫地执行。

  就像殁三,被阀主派去刺杀重病待死的于承业,只为让这位少主剩余不足半年的性命,能够发挥余热,挫一挫于桓虎不断进逼的锐势。

  殁三没有丝毫犹豫,他也不能有丝毫犹豫。

  最终,殁三受尽酷刑,在水牢中自尽,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阀主的命令。

  只是,派一名死士潜伏在家臣身边,监视并伺机而动,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未有过。

  培养一名死士何其不易,于阀主没有那么多死士可以挥霍。

  或许,是何有真的背叛,让于醒龙变得愈发多疑。

  又或许,是杨灿崛起得太快,不像东顺、易舍、李有才他们那样,熬了几十年才一步一个脚印地爬上来。

  杨灿的崛起,太快、太突然,于醒龙始终无法对他产生足够的信任。

  因此,才破例提前派了死士潜伏在杨灿身边,充当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刀。

  在杨灿身边的那些日子,袁成举过得很安心,也很欢喜。

  谁不厌倦死士那种暗无天日、提心吊胆的生活?

  而在杨灿身边,他可以走在阳光下,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他积极配合杨灿,铲除五路马匪,治理上邽城防军,整顿地方秩序……

  他做这些,不仅仅是为了执行阀主的命令,更是想让阀主看到他的价值。

  他不仅仅是一把可以用来杀人的刀,他还可以有更大的用处,他可以摆脱死士的宿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他错了。杨灿的表现,比他更突出、更优秀,深得于醒龙的“器重”,也正因如此,杨灿必须死。

  而要让杨灿死,又不能不教而诛、公开处决,所以,他这个潜伏在杨灿身边的死士,就必须出手。

  也许,从他成为死士的那天起,这一切就已注定。

  他就是一把刀,需要的时候,斩向敌人,亦或,指向自己。

  可他没得选择,像他这样的死士,都有父母、兄弟姐妹。

  阀主还会让他们娶妻生子,组建家庭。

  而所有这些亲人,都被于醒龙牢牢控制着。

  平日里,他们可以与家人生活在一起,可一旦接到任务,家人便会被阀主的人接走,养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一旦他背叛,或是抗命不尊,他所有的亲人都会死。

  所以,哪怕相处下来,他对杨灿充满了好感与敬服,哪怕他心中有万般不愿,也必须执行命令,别无选择。

  夜色渐深,已然是后半夜,这是一个人最为困倦、睡意最深的时候。

  杨灿借着花木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长房潜回了敬贤居。

  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温存,腹中仿佛还燃着一团火。

  只是,索缠枝实在太菜了,根本不堪一击。

  她都浑身抽搐、翻了白眼,杨灿也只好罢手。

  自己的自行车,当然要爱惜,还能站起来蹬不成?

  趁着天还没亮,他哄着索缠枝睡熟,轻轻将她从自己怀中挪开,便悄悄起身,返回了易安居。

  虽然已是后半夜,几乎不可能有行人,但杨灿依旧格外谨慎。

  忽然,鬼鬼祟祟的杨灿,在他前面,发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杨灿心中顿时一奇,‘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难不成,前边这位也是偷香的同行、窃玉的前辈?

  他立刻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悄悄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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