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秋季,对许月来说是多灾多难的一年。
跟韩皓的相遇也是在这一年,彼时,她刚上高一。
晚上九点,下自习,在南安一高外面的矮巷裏,昏暗灯光下,几个女孩气势嚣张地围了一个圈,从缝隙中能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靠在泥墻上,始终紧紧抓着破旧书包的带子,微微低着头。
额前的齐刘海挡住了她的面容,只留下一片阴影。
为首的女孩按住她胸前的衣领,右手伸出放到她面前:“50块钱都拿不出来?白瞎你上一个这么好的学校!老老实实给我说实话,到底有没有?!”
许月小声嘟囔:“我真的没有……”
“别逼我扇你,到底有没有?!”
许月这一次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为首的女孩开始蛮力扯开她的衣服,全身上下搜了个遍,最后从许月快要穿烂的裤兜裏搜出来两块钱。
皱巴巴的,两张纸票挤在一起。
她淬了一口,“妈的,就两块,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然后她不怀好意地看看许月,伸手对后面的女孩示意,众人得到指令,上前开始扒她的衣服,“两块你还还意思揣兜裏,你还能有点出息吗,天生贱命……”
许月拼死护住自己的衣服,她蹲下来,用力反抗,她数不清前面到底有多少只手,只知道没有一个人会救她。
后面响起脚步声,为首的女孩连忙制止,是一个男孩的声音,阴冷,低沈:“勒索?”
”还是女孩?真是活久见,来来来,勒索勒索我呗,正好我今天开心,说不定能甩给你们个一千两千的。”
大姐大怕了,他是个男生,模样高挑,身材健硕,何况旁边还站了一个。
她感觉这两人很难缠。
“我们走。”
韩皓扯住大姐大的领子,把她拽过来,上下扫视了几眼,轻笑:“真是个丑鸡。”
他漫不经心看向身后坐在地上的女孩,说:“这样就想走?拿了多少钱?”
“管你什么事?”大姐大眉毛轻抬,模样不服。
韩皓拿下身边男孩的烟,火星明亮,按住前面一截,就想往她脖子裏戳,轻抬眼,语气狠厉:“拿了多少钱?”
后面的女孩怕了,“就两块。”她赶紧回答。
“钱呢?”
大姐大把两块钱猛地甩在他身上,“草。”
韩皓放开她,弯腰捡起,一行人离去,嘴裏骂骂咧咧。
“把烟给我。”陈伟强在后面不客气开口。
韩皓把烟扔给他,那人烫着手了,“你他妈能不能客气点?”
许月已经站起来了,她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韩皓捏着那两张一块的走到她面前,把钱递给她,“餵,是你的吗?”
可是,他怎么感觉这个书包怎么这么熟悉。
许月轻轻点头,“是我的。”
韩皓不禁皱眉,这个声音也很熟悉。
他上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手,惊奇出声:“组长?”
许月抬眼,下巴触感强烈。
“是我。”她说。
“哎呦我去,怎么会是你。”韩皓说话没轻没重的,把纸票揣回她上衣兜裏,顺便拢拢她的衣服,说:“这两块钱拿去,给你要回来了啊。”
陈伟强也过来了,不禁出声:“你认识?”
“我组长,自家人。”
陈伟强不是他们班的,许月瞄了他两眼,不认识。
整理完,她拽着书包的带子,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什么,没听见。”韩皓说。
许月提高了点声音,凑近他又说了一遍。
韩皓已经转身了,他懒懒地朝许月道:“是不是害怕,一起走吧。”
陈伟强调侃了句,还挺绅士。
许月没动,走了几步,韩皓发现她跟上来,扭头疑问道:“干嘛呢?”
许月扯下书包手在裏面翻找了几下,然后又背好,快走几步跟上,把手裏的创可贴放到他面前,然后手抬起来指着他右手手腕上的伤口,说:“贴一下吧。”
韩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是在课桌上划到的,他的课桌好巧不巧有一课钉子。
今天上课被挂到,别提有多疼了。
韩皓看了几眼,接住,硬是上面的粘布揭不掉,他啧了声,回给她,“不要了。”
灯光昏暗,他又不是细心的人,已经没耐心了。
许月轻轻巧巧地把两片粘布扯下来,对他说:“抬手。”
韩皓又看了一眼许月的后脑勺,然后把手抬起来放到她面前,许月就着伤口贴下去,完完整整地盖住了。
叮嘱:“不要碰水。”
韩皓笑了,“你说这些话我怎么感觉自己伤的好重啊,不就一个小伤口。”
许月轻飘飘地看他一眼,不带任何情愫。
韩皓忽然就闭上了嘴。
组长的这个气势还是不容小觑的。
陈伟强在旁边附和,“他糙得很,这点小伤口算啥。”
许月说:“还是得註意一下。”
韩皓抬手揍了一下他,说:“组长说得对,还是得註意。”
“你打我干啥啊。”陈伟强很冤。
三个人走到车棚下面,韩皓跟陈伟强把自行车推出来,两人骑到下面,许月站在他们后面,慢慢走着。
韩皓停下来,一脚撑着地,扭头问:“你没骑车?”
许月踢着路上的石子,闷闷说:“我没车。”
韩皓点头表示了解,然后问:“你家离这远不远,得走多长时间?”
“那个,你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回去。”
“你不害怕?”韩皓问。
许月摇头。
“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组长。”
忽然有人从后面拍拍韩皓的肩膀,女孩俏生生地埋怨:“你怎么不等我啊,找了你好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