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站在巨大的观察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正在翻涌的亚空间。
他的右手佩戴着那大名鼎鼎的荷鲁斯之爪。
他的身后,艾瑞巴斯和马罗格斯特并肩而立。
“战帅。”
艾瑞巴斯的声音平静:
“伊斯特凡三号那边出了点意外。”
荷鲁斯没有回头。
他只是淡淡地问:
“什么意外?”
艾瑞巴斯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战争歌者教派被剿灭了。”
“行星总督普拉尔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一支名为赤色黎明的势力,出现在了那颗星球上。”
荷鲁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望着窗外那片翻涌的亚空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混沌的光芒。
“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艾瑞巴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战帅……”
“计划不变。”
荷鲁斯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在舰桥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天后,舰队抵达伊斯特凡一号。”
“然后……”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与艾瑞巴斯对视。
“让那些忠诚派……”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和那些变数……”
“一起下地狱。”
艾瑞巴斯的嘴角同样勾起。
他虔诚地低下头。
“如您所愿,战帅。”
…………
帝皇之子舰队,战列舰完美之刃号。
第十一连舱室。
照明灯的光芒在舱壁上投下冷白色的光晕,将那些镌刻着帝皇之子军团徽记的金属板照得纤毫毕现。
舱室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一张金属床铺,一个简易衣柜,一套训练用的木质剑靶。
这里是普通连队战士的标准配置。
没有第十三连那种奢华的私人空间,没有第一连那种精工打造的武器架,只有最基础的生存与训练设施。
一道身影从床铺上坐起。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刚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但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就恢复了清明,没有半分刚睡醒时的迷蒙。
那是一种经过无数年训练才能拥有的……警觉。
【赤色佛龛】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覆盖着帝皇之子标准的紫色动力甲手套,甲片上的翼爪纹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手套的指节处有几道细微的划痕,那是训练时留下的痕迹。
四年了。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数字。
整整四年,他在这支舰队里,在那些混沌玩家中间,在这些越来越疯狂的帝皇之子阿斯塔特身边,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这里。
这四年里,他见过卢修斯在训练场上炫耀他那颗被轰成光头后重新长出的头发。
见过福格瑞姆站在舰桥上,握着那柄拉尔之刃,脸上带着越来越诡异的笑容。
见过那些混沌玩家在战舰中狂欢,庆祝达文星事变成功,庆祝荷鲁斯堕入混沌。
四年里,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训练,沉默,等待。
他的手指在动力甲内侧轻轻一划,调出系统面板。
【隐藏ID道具·运行中】
【剩余持续时间:六个月】
【备注:您的头顶ID已被完全隐藏,所有单位不可见】
【消耗帝国币:已支付】
他关掉面板,站起身。
舱室的镜子里,映出一张三十岁左右的面孔。
深棕色的短发,棱角分明的下颌,一双沉稳如水的灰蓝色眼睛。
穿着帝皇之子的紫色训练服,腰间挂着一柄训练用的动力剑。
这就是阿基米德·牛顿。
他在这个游戏里的身份,一个从切莫斯征召的新兵,因为剑术天赋被分配到第十一连。
一个普普通通的帝皇之子阿斯塔特。
没有人怀疑过他。
因为他的改造是真的,他的基因种子是真的,他的战斗数据是真的。
赤色黎明为了把他送进帝皇之子舰队,花费了数亿帝国币,特别是隐藏ID的道具。
从基因种子到身份芯片,从战斗记录到人际关系,一切都被精心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他,就是这张网里那根最深的钉子。
私聊频道的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
【薛定谔的忠诚派】:“佛龛。”
【薛定谔的忠诚派】:“荷鲁斯舰队预计一天后抵达伊斯特凡三号。”
【薛定谔的忠诚派】:“该启动了。”
佛龛看着那三条消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关掉私聊,推开舱门。
…………
走廊里,几名穿着紫色动力甲的帝皇之子战士正在交谈。
看到佛龛走出,其中一人冲他挥了挥手。
“阿基米德!”
“又去找格里桑副连长学剑?”
佛龛走过去,那张沉稳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是啊,我的剑术太差了,再不好好学,连长就要把我踢出连队了。”
几个战士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格里桑副连长的剑术可是连卢修斯都承认过的,你小子运气不错。”
“好好学,以后当了剑术冠军,别忘了请我们喝酒。”
佛龛笑着点头,沿着走廊向第十连驻地的方向走去。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能看到帝皇之子的战士。
有人在擦拭武器,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舱室里对着镜子练习剑术。
他们的动力甲依然华丽,翼爪纹章依然精致,但他们脸上的表情……
佛龛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扫过。
有人在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空洞。
有人在交谈,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浮躁。
有人盯着手中的武器,眼神迷离得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这些年,帝皇之子的变化,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从拉尔兰星回来后,那种对完美的追求就开始变质。
一开始只是训练时间变长了,战斗报告写得更工整了,动力甲的保养更频繁了。
然后是武器开始追求更华丽的装饰,盔甲开始追求更精美的纹路,战斗开始追求更优雅的姿态。
再后来,一切都变了。
那些曾经以效率为第一准则的战士,开始在战场上表演剑舞。
那些曾经以胜利为唯一目标的连长,开始计较击杀姿势是否完美。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福格瑞姆。
…………
第十连驻地。
这里的氛围与舰队其他区域截然不同。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没有那些追求完美的浮夸风气。
战士们沉默地检查着武器,低声交流着战术,脸上带着一种佛龛在其他连队很少见到的东西。
那是……战士应有的冷静。
佛龛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索尔·塔维茨带出来的兵。
驻地中央的训练场上,一道紫色的身影正在练习剑术。
他的动作不如卢修斯华丽,不如凯索隆凌厉,但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格里桑·索恩。
第十连副连长,塔维茨最信任的副手。
佛龛走到训练场边缘,静静等待。直到格里桑收剑入鞘,他才走上前去。
“格里桑阁下。”
格里桑转过身,看到是他,那张冷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阿基米德?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佛龛从身后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盒,递了过去。
盒子上没有任何标签。
格里桑接过盒子,在手里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整齐地码着十根加长版雪茄,每一根都用金箔纸包裹,散发着醇厚的烟草香气。
“你小子,好东西不少啊。”
格里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这种品质的烟,他这个副连长都很少见到。
佛龛笑了笑:“之前从一个行商浪人那里换的,一直没舍得抽。”
“今天拿来孝敬您。”
格里桑把那盒雪茄收好,那张冷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说吧,什么事?”
佛龛看了一眼训练场周围。
确认没有其他人后,他压低声音:
“格里桑阁下,我想见一下塔维茨连长。”
格里桑的眉头微微皱起:“怎么?”
“嫌弃我剑术不行,教不了你?”
佛龛连忙摇头:“不是的,我是有重要事情需要跟塔维茨连长说。”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是关于赤色黎明的。”
格里桑的瞳孔微微收缩。
赤色黎明。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这些年,他无数次从连长和维斯帕先指挥官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那个酿造出伏特加的组织。
让连长塔维茨和领主指挥官维斯帕先念念不忘的组织。
在拉尔兰星上,曾经两次试图阻止父亲拿起那柄剑的盖博瑞·桑托,提起过的组织名字。
格里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
“你小子最好说的是重要的事。”
“不然之后练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佛龛右拳锤击胸甲,动作干脆利落:“明白。”
“多谢格里桑阁下。”
…………
第十连,指挥官舱室。
格里桑在门前站定,右拳敲击门框。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走廊中回荡。
“连长阁下,第十一连战士阿基米德·牛顿需要面见您。”
“他说有重要情报,关于赤色黎明的。”
舱室内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带他进来。”
格里桑侧身,对佛龛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最好真的有重要的事。
佛龛点了点头,迈步走进舱室。
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舱室不大,陈设与普通战士的舱室没有太大区别。
一张金属书桌,几排数据板,墙上挂着一柄保养极好的动力剑。
但此刻,佛龛的目光全部落在书桌后那道身影上。
索尔·塔维茨。
第十连连长。
他穿着那套标志性的紫金色动力甲,白色的长发整齐地披散在肩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沉稳。
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阿基米德·牛顿。”
塔维茨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格里桑说你带来了关于赤色黎明的消息。”
佛龛在书桌前站定,右拳锤击胸甲,行了一个标准的帝皇之子军礼。
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这些年训练出的肌肉记忆。
“是的,塔维茨阁下。”
他抬起头,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对视。
“盖博瑞阁下以及赤色黎明,让我提醒您……”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相信您也看到了自己父亲的变化。”
塔维茨的瞳孔微微收缩。
佛龛的声音继续着:
“如果事不可为,那就保全己身。”
塔维茨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却让舱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而能否保全己身,能否保全帝皇之子的荣耀……的关键。”
佛龛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就在这次伊斯特凡三号战役。”
舱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塔维茨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战士,看着他眼中那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拉尔兰星。
想起了那座神殿。
想起了父亲握住那柄剑时的笑容。
想起了维斯帕先跪在父亲面前,恳求他放下那柄剑。
想起了盖博瑞在帐篷里对他们说过的话。
“那把剑可能有问题。”
“如果明天在战场上,福格瑞姆阁下表现出对那把剑的异常执着……”
“我希望你们能保持清醒。”
“如果事不可为……不必过多顶撞你们的父亲。”
“保护好己身。”
这些话,他记了整整将近五年。
塔维茨缓缓站起身。
紫金色的动力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两米多高的躯体在舱室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阿基米德。”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佛龛心跳加速的锐利。
“你跟了格里桑多久了?”
佛龛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回答:
“三年,阁下。”
“三年。”
塔维茨重复着这个数字,嘴角微微上扬,“三年时间,你的剑术进步很快。”
格里桑经常跟我提起你。”
他绕过书桌,走到佛龛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的战士。
“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跟赤色黎明有关系。”
佛龛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没有后退。
只是抬起头,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对视。
“塔维茨阁下……”
“不用解释。”
塔维茨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带着……释然。
“盖博瑞阁下,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后。
“维斯帕先指挥官这些年,一直在关注着父亲的变化。”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私下找过我很多次。”
“我们讨论过,如果有一天,父亲真的……”
他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之言,佛龛听懂了。
塔维茨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柄挂在墙上的动力剑上。
那是他征战无数世界的伙伴,是帝皇之子荣耀的见证。
“盖博瑞阁下的话,我一直记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
“你的话我收下了,维斯帕先阁下同样会收到。”
“回去告诉格里桑,明天开始,你从第十一连转到第十连。”
佛龛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
他右拳锤击胸甲:
“明白,塔维茨阁下。”
然后他转过身,向舱门走去。
就在他伸手准备推开舱门的瞬间,身后传来塔维茨的声音。
“阿基米德。”
佛龛停下脚步,转过身。
塔维茨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替我向盖博瑞阁下问好。”
“顺便告诉他……”
“帝皇之子的荣耀,我们一定会守护。”
“以我们的生命以及使命。”
佛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一定带到,塔维茨阁下。”
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走廊里,格里桑正靠墙站着,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看到佛龛出来,他挑了挑眉:
“完事了?”
佛龛点了点头。
格里桑没有多问。
他只是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我一会去将你的资料调到第十连。”
“明天训练,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佛龛笑了笑:
“明白,格里桑阁下。”
他转过身,向走廊深处走去。
身后,格里桑的声音飘来:
“小子,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佛龛停下脚步。
“保全己身,保全帝皇之子的荣耀。”
格里桑的声音变得认真:
“我们真的能保全吗?”
佛龛转过身,看着这位教了他三年剑术的副连长。
那张坚韧冷峻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迷茫。
“格里桑阁下。”
他的声音平静:
“盖博瑞阁下说过一句话。”
格里桑微微挑眉。
“荣耀不在剑上,在握剑的人心里。”
“只要心怀荣耀,任何人都是完美的。”
“帝皇之子的完美无需得到任何人的认可。”
格里桑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战士,看着他那双沉稳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
“盖博瑞阁下,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重新把那根雪茄叼回嘴里,冲佛龛挥了挥手:
“行了,滚吧。”
“明天准时来训练。”
佛龛右拳锤击胸甲,转身离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
私聊频道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赤色佛龛】:
“任务完成。”
“塔维茨已收到消息。”
“帝皇之子会守护自己的荣耀。”
三秒后,回复弹出。
【薛定谔的忠诚派】:“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