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三天时间过去。
伊斯特凡三号的夜幕终于彻底褪去了战争的血腥。
领唱者宫殿前的广场上，篝火连成了一片摇曳的火海，将整片废墟都映得暖融融的。
赤色黎明与炎黄龙卫的玩家们彻底卸下了连日战争带来的紧绷神经，在广场上闹成了一团。
阿斯塔特改造赋予的超人身体素质，让他们哪怕刚从绞肉机般的战场上下来不久，也依旧精力旺盛……
几张临时拼凑的石桌旁，四圈玩家围得水泄不通，铁麻将撞得噼啪作响。
“杠上开花”“海底捞月”的吆喝声隔着半个广场都能听见。
【冰镇黄老汉的黄金大根】摸到一手烂牌，脸都绿了：
“操，这手牌比荷鲁斯的脸还黑！”
【枪毙战争犯黄老汉】叼着雪茄，慢悠悠地打出一张九筒：
“你懂什么，荷鲁斯的脸现在可是四色的，比你手里这堆破烂可白多了。”
围观的玩家发出一阵哄笑。
【一袋米要扛几楼】：
“不好意思！两位大哥！”
“自摸清一色！”
“这波直接把十分之一的复活费赢回来！”
枪毙的脸色顿时变得跟大根一样绿。
一旁有人围在一旁打铁扑克，输了的人被罚抱着动力甲做一百个深蹲，对于阿斯塔特改造后的躯体来说不过是热身。
另一边的空地上，穿着动力甲的玩家们正踢着足球，说是足球，其实是一个废弃的动力头盔。
两米多高的阿斯塔特在场上横冲直撞，一脚下去足球直接突破音障，愣是把足球踢成了穿甲弹对决。
旁边还有一群玩家举着激光枪当裁判，谁犯规就给对方腿上来一发枪。
【我不是摄政王我是基里曼】一记远射，那颗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的飞进了远处一台被击毁的兰德掠袭者坦克的炮管里。
“漂亮！摄政王附体！”玩家们鼓掌起哄。
基哥摆手：“低调低调，等去了马库拉格，我找个机会跟基里曼切磋切磋。”
“到时候你们来观战，门票帝国币一张，童叟无欺。”
“到时候看我拉爆你们的摄政王。”
“切！基哥你也太豪了。”
“别到时候被基里曼当球踢就行。”
“坤哥，你这么普信，应该去打篮球的！”
频道里笑声一片。
远处有人直接在空地上支起了篮球架，上演着各种反物理的飞天暴扣，嘴里还喊着：
“帝皇在上，这球不算走步！”
“这只是常规操作罢了，我只是身体素质比较好。”
“做不到是你菜，说你菜你还不认？”
“不服？不服拿起动力剑咱们练一练。”
赤色黎明的技术神甫玩家们可没这么悠闲。
他们带着成群的机仆，在那一堆堆从战场上回收的动力甲残骸间穿梭，挑拣着还能修复的部件。
一台蔑视者无畏机甲的躯干被从碎石堆里拖出来，核心中枢的装甲板炸开了一个大洞，内部线路焦黑一片。
【最后的机械天灾】蹲在躯干旁，机械义眼扫描着每一处损伤。
“动力核心报废，左臂接口完全熔化，右臂伺服系统还有修复价值。”
他用数据板飞快记录着数据，“核心舱内部过载，但驾驶员还没死透。”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机仆挥了挥手：
“把它抬上运输艇，送回奥勒利安。”
“黎明科技院那边，机哥肯定能把它修好。”
机仆们发出生硬的咔嚓声，上前开始搬运。
另一处，【超神机械师】正蹲在一台被击毁的骑士机甲残骸旁，手指在它的离子炮核心上摸索着。
“这东西……能源转换率比我们现在的型号高了至少20%。”
他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拆了，带回去。”
“让机哥的团队逆向仿制。”
“要是能搞出我们自己的骑士机甲生产线，以后就不用看商店的脸色了。”
周围的技术神甫玩家们纷纷点头。
这里的一切，从动力甲到载具，从武器到泰坦残骸，最后都会被拆解、分类、评估。
能修复的，运回奥勒利安翻新。
无法修复的，拆解成原材料，送回工厂重铸。
而那些实在没价值的，才会当作废铁回收。
这就是赤色黎明的战争逻辑。
每一场战斗，都不只是消耗，更是积累。
从敌人的残骸中汲取养分，用战火淬炼自己的工业体系。
王忠站在总督府的阳台上，暗金色的瞳孔静静俯瞰着下方这片难得的热闹景象。
这座曾经属于伊斯特凡三号行星总督普拉尔的奢华官邸，顺理成章成了赤色黎明的前线指挥部。
广场上从这头到那头，堆满了从战场上回收的战争物资……
小山般的动力甲残骸、成排的犀牛运兵车、炸断了炮管的宏炮组件。
甚至还有半台被拦腰炸断的战犬级泰坦，都被玩家们拖了回来。
穿着红黑相间机械教长袍的技术神甫玩家们，正带着一队队机仆在残骸堆里穿梭。
他们手里拿着扫描器，在密密麻麻的金属碎片里挑拣着还能修复的部件，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着机魂大悦。
但凡能修好的动力甲、爆矢枪、载具组件，都被他们小心翼翼地分拣出来，拖进临时搭建的维修工坊里。
这三天里，整个伊斯特凡三号都在有条不紊地做着收尾工作。
暗黑天使与圣血天使的军团药剂师们，几乎是连轴转地加快了基因种子的收集速度。
他们带着侍从，走遍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从忠诚派阿斯塔特的遗体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保存完好的基因种子，封入静滞容器里。
而那些被混沌腐化的叛乱军团基因种子，则被他们用圣火尽数焚毁，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杜绝了任何堕落卷土重来的可能。
明天，就是莱昂·艾尔庄森与圣吉列斯，带领两大军团启程前往极限星域考斯星的日子。
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的走廊里传来，薛哥的身影出现在阳台入口。
他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数据板，脸上带着战争结束后难得的放松，走到王忠身侧停下，笑着开口：
“老王，这些天战场物资回收的总数据出来了。”
他抬手划了划数据板，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欣喜：
“所有回收的装备、载具、恶魔材料，还有泰坦残骸拆解后的高价值零件，全部折算下来，一共是一千二百四十一亿帝国币。”
“按照之前和炎黄龙卫李团长那边商议的分成，我们赤色黎明拿到了八百七十一亿，剩下的三百七十亿归炎黄龙卫。”
“多出来的二十一亿，是李团长那边特意划过来的，说是帝国派里一些家伙坏了规矩，破坏集体利益，给我们做出的补偿。”
王忠闻言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李向前团长是个厚道人，往后和炎黄龙卫的合作，可以再往深一些走。”
“那是自然。”
薛哥笑着点头，随即又忍不住打趣道：
“不过说真的，还是老王你这圣明特质太离谱了。”
“整个圣歌城战场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脑子里装了个超级机仆处理器。”
王忠闻言笑了笑，指尖在数据板上轻轻敲了敲，话锋一转正色问道：
“帝国币的分配通知，已经给所有玩家发下去了？”
这话一出，薛哥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神情变得严肃郑重：
“早就发下去了。”
“完全按照战前定下的承诺，综合每一名玩家的帝国币消耗、战场击杀、阵地防守、救援贡献这些维度，精准算出了每个人应得的帝国币总值，全员都通知到位了。”
“就等这边把可修复装备筛选完，剩下的所有战场物资全部兑换成帝国币，立刻就能全额发放，一分都不会差。”
“那就好。”
王忠的神情也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坚定：
“这次战役，兄弟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单单阵亡复活的人次就有六万七千多，光复活费就烧了七百亿，更别说装备、药品、重火力载具的损耗了。”
“绝对不能让跟着我们拼命的兄弟们寒了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
修复好的制式装备，统一按系统商店价格的七成售卖，多一分都不行。”
“等这次回到奥勒利安，再给所有参战玩家，发放和本次帝国币分红同等价值的奥勒利安币，作为额外的战功奖励。”
“战锤宇宙很黑暗，克扣的事情时常存在，战死的士兵不算人，但我们赤色黎明不能黑暗，为我抱薪者，不可置于风雪。”
薛哥在王忠开口的瞬间，就已经拿着数据板飞快地记录起来，等王忠说完，他也刚好记录完毕，重重点头：
“明白！”
“我立刻就把方案发下去，保证落实到每一个人头上。”
记录完这些，薛哥抬眼看向王忠，又说起了正事：
“老王，暗黑天使和圣血天使的舰队已经完成了所有收尾工作，天亮就会启程前往极限星域的考斯星。”
“炎黄龙卫那边的安排，李团长也托人带了话。”
王忠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李团长说，第二帝国战团的战团长【不负圣吉列斯之血】会带着六千名玩家成员跟着莱昂和圣吉列斯的舰队一起去考斯，支援基里曼。”
薛哥说道，“而炎黄龙卫的主力，需要先返回卡罗利斯星系进行整补。”
“这次战役他们的损耗也不小，特别是他们仅有的六台泰坦机甲全部被击毁，短时间内没法再参与高强度作战了。”
“我们的赤色之锤泰坦军团，虽然同样损失惨重，被击毁九台战犬级泰坦，三台恐狼级泰坦，两台掠夺者级泰坦。”
但好在我们缴获了荷鲁斯死颅军团的泰坦战斗中队，保留下了三台战犬级泰坦，一架掠夺者级，以及最关键的一架帝皇级泰坦审判日号。”
光是这一架元首型，帝皇级泰坦就已经足以弥补这次我们所有损失的泰坦。
王忠闻言，缓缓抬起头，望向伊斯特凡三号的夜空。
漆黑的天幕之上，两支庞大的星际战舰编队静静悬浮在近地轨道上，舰体的航行灯在夜空中连成了一片星河。
暗黑天使的无敌真理号与圣血天使的巴尔斯约号，如两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在一众巡洋舰、护卫舰的簇拥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两支军团加起来，足足一千多艘各型战舰，超过十几万名身经百战的阿斯塔特战士。
这股力量，足以横扫银河中绝大多数的叛乱星系，更别说考斯星上那群怀言者叛军和混沌恶魔了。
“有件事，你务必亲自去一趟，当面传达给圣吉列斯阁下。”
王忠收回目光，语气郑重的对薛哥说道：
“让他们在穿越亚空间的航程中，一定要盯紧舰队里的星语者和导航员，尤其是进入亚空间风暴边缘的时候。”
“奸奇那个蓝鸟最擅长玩这种阴的，保不齐会在亚空间里给他们设下陷阱，重蹈考斯之战的覆辙。”
荷鲁斯叛乱里，多少支忠诚派舰队，都是栽在了被混沌低语蛊惑的导航员手里，要么迷航在亚空间里错过了关键战局。
要么直接一头扎进恶魔世界全军覆没，这种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最经典的就是你真别急，我还在路上！！
再等等，还有九个小时立刻赶到战场。
“明白！”
“我今晚就亲自去找阿兹凯伦指挥官，把话原封不动地带给圣吉列斯阁下。”
薛哥立刻应下，手指在数据板上又记了一笔。
薛哥立刻应下，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问出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老王，还有个事。”
“影月苍狼、吞世者、帝皇之子、死亡守卫，这四个军团的忠诚派阿斯塔特老兵，该怎么办？”
王忠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广场边缘的临时营地。
那两万一千八百名从荷鲁斯的死亡陷阱里活下来的忠诚派阿斯塔特，此刻正分散在营地的各个角落。
有的人坐在篝火旁，一遍遍擦拭着自己的爆矢枪，枪身被磨得锃亮，却掩不住他们眼底的茫然。
有的人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着，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还有的人只是独自站在营地边缘，抬着头望向泰拉所在的银河核心方向，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他们已经无处可去了。
他们誓死效忠的军团，已经在荷鲁斯的蛊惑下已经彻底背叛了人类帝国，背叛了帝皇，成了帝国的公敌。
用不了多久，荷鲁斯叛乱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银河。
等到泰拉的高领主议会收到消息，这四个叛乱军团的番号，会被立刻从帝国军团序列中彻底抹除。
就算他们这些忠诚者活着回到泰拉，等待他们的，也绝不会是英雄的礼遇，只会是无穷无尽的审查、猜忌与监视。
最好的结局，不过是被打散编入其他军团，扔到银河最边缘的战场去打赎罪战争，用鲜血去证明自己的忠诚。
而最坏的可能，是被打上潜在叛乱者的标签，在无声无息中被彻底清除。
这就是帝国的铁律，也是这些忠诚者注定要面对的绝境。
因为那些泰拉的高领主们，从来都容不下有污点的忠诚者，哪怕这份污点，从来都不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我会亲自去找洛肯、塔维茨、泰米尔、厄尔伦，他们几个领头人谈谈。”
王忠的声音平静，带着坚定：
“我会告诉他们，赤色黎明的大门，永远为他们敞开。”
薛哥的手指在数据板上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老王，你确定？！”
“他们可是帝国正规军团的阿斯塔特，是名义上属于泰拉的军务资产！”
“泰拉的高领主们，还有那些保守派贵族，绝对不会允许我们吸纳帝国的阿斯塔特星际战士！”
“这在他们眼里，和叛乱没什么两样！”
“事情要是闹大了，就算是圣吉列斯和基里曼，都未必能保得住我们！”
“资产？”
王忠转过头，暗金色的瞳孔里，代表着开拓、圣明、坚毅、怜悯、希望的五颗特质星辰缓缓轮转，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他们首先是人，是活生生、为了帝国的忠诚拼上了性命的战士，从来都不是任何人、任何机构的私有资产。”
“他们为了忠诚，差点死在了伊斯特凡三号这片焦土上。”
“现在他们没了家，没了归宿，我们不能看着他们走投无路，最后落得个被清算的下场。”
“再说了，我们赤色黎明什么时候怕过那些虫豸的清算……”
“黑暗的宇宙动乱已经开启，四神不会因为在伊斯特凡三号上的小小的挫折放弃无数年的谋划。”
“人类帝国掌控的银河太大了，哪怕是我们也无法改变一切，荷鲁斯注定会发起泰拉远征。”
“我们赤色黎明，自然也应该开启属于我们自己的目标。”
“不是为了野心，而是为了人类。”
“那些虫豸，我们迟早会清算的。”
“因为这些人远比混沌更加恶心……”
“从我们这些日子我们收到的信息来看，上帝之镰战团与那些高领主的所作所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些沉默的阿斯塔特老兵，语气缓和了几分：
“他们之中愿意跟着我们走的，我们就收……”
“奥勒利安有的是地方给他们安身，有的是仗让他们打，绝不会让他们的忠诚蒙尘。”
“不愿意留下的，我们就联系圣吉列斯阁下，以第九军团的名义收留他们，圣吉列斯的为人，绝不会拒绝这些忠诚的老兵。”
薛哥看着王忠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犹豫也散了，手指在数据板上飞快地记录着，重重点头：
“明白。”
“我这就去提前准备好安置方案，保证万无一失。”
记录完所有事项，薛哥合上了数据板，却依旧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所有赤色黎明高层都最关心的问题：
“老王，那我们这边呢？”
“伊斯特凡五号……你到底打算怎么打？”
王忠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身，重新望向远处那片依旧满目疮痍的战场废墟。
焦黑的土地上，弹坑密密麻麻如同月球表面，风一吹，还能卷起混着铁锈与血腥味的尘土。
伊斯特凡三号这场仗，他们赢了，却也赢得惨烈，赤色黎明攒了数年的家底，直接烧掉了一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锋芒：
“薛哥，你还记得我们刚到奥勒利安四号那时，在赤明荒原的临时指挥部里，定下的那个小小计划吗？”
薛哥的手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时候赤色黎明刚刚建立，他们在奥勒利安四号的赤明荒原里。
对着一张3K时代的军工蓝图，定下了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
要用3K时代的完整军工建制，给这个31K的、科技树歪到姥姥家的宇宙，见识一点来自旧时代的、小小工业震撼。
战锤这个宇宙的科技树，从来都是畸形的。
它并非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先进，反而在第二十个千年的黄金时代后开始停滞与倒退里，变得愈发僵化、原始。
阿斯塔特军团看似无敌的技术壁垒，本质上从来都不是基因种子的获取难度，而是火星机械教对STC标准模板的绝对垄断。
在这个宇宙里，所有的武器、载具、动力甲，都必须严格遵循火星锻造厂定下的标准模板。
任何一丝偏离模板的改动，都会被机械教打上技术异端的标签，绑上火刑架烧死。
但赤色黎明，从不需要遵守这套狗屁规矩。
他们有来自3K时代的完整战争军工模板，有系统商店兑换的跨时代科技蓝图。
有奥勒利安与达尔星两颗星球、数百亿子民支撑的完整工业产能，有二十多年不受帝国钳制、不受机械教干涉的自主发展时间。
这二十多年里，他们在银河边缘的角落里，创造出了太多足以让整个机械教跳着脚高呼“异端！烧死！”的东西。
“自己造。”
当年王忠在赤明荒原的指挥部里，笑着说出的这三个字，至今还萦绕在薛哥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