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其原因,大概是由于在一个家庭里,女人的腰杆往往不是靠丈夫给的,而是靠孩子撑起来的。
尤其是当儿子成了干部、有了出息之后,她在丈夫面前就不再是那个曾经软弱的影子了。毕竟,儿子会成为她最有力的盟友,带来底气和未来的保障。丈夫的权威不再是唯一的秤砣,天平那头,多了儿子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用儿子的成功证明了自己——作为一个母亲的价值,被这个社会看见了。
从此,她说话的声音,自然就大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单调却又重复。产房的门始终紧闭着,磨砂玻璃后面偶尔有人影晃动,但很快就消失了。郝仁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扇门,像是要把那扇门盯出一个洞来。
何雨柱嘴里叼着烟,不敢点燃:“郝仁,没动静说明还早着呢。你别老盯着那门看,越看越着急。要不你闭会儿眼睛,养养神,等会儿孩子出来了,有的你忙前忙后。”
“这我哪睡得着。”郝仁摆摆手。
何雨柱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产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那你就想点别的,实在不行……哥们儿我舍命陪君子,咱俩出去抽根烟。”
“柱子,别打岔!”易中海有些听不下去了,“想抽烟就自己出去,甭在这走来走去的,晃得我脑袋疼。”
何雨柱把烟拿下,夹在了耳朵上:“得,我这就坐着……”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阎埠贵,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乱蓬蓬的。一看见郝仁他们,就快步走过来:“怎么样了?进去了多久了?”
“快半个多小时了,”二大妈抢着回答,“还没信儿呢。”
阎埠贵点点头,挨着何雨柱坐下:“别担心,咱们院里的几个孩子都是在这医院接生的。你们家淮茹年轻,指定顺顺当当的。”
听到这话,郝仁勉强笑了笑。
他知道阎埠贵说的都是安慰的话,但人就是这样奇怪,明明知道是安慰,听了还是会觉得好受一些。
这时,产房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口罩上面露出一双眼睛,扫了一圈走廊里的人,然后说:“家属在吗?”
“在,在,我在这儿。”郝仁急忙应道。
“你爱人是第二胎,产程比头胎快得多,已经开了五指了,应该用不了多久。不过她出了不少汗,渴了,让你送点水进去。”护士说完,把手伸出来,“把水杯给我。”
郝仁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二大妈。
二大妈已经从布袋子里翻出一个草绿色的铝制水壶,软木塞塞得严严实实的,里面是出门前灌的温水,现在还有些温热。
她把缸子递给护士,护士接过去,门又关上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二大妈拍了拍手,脸上带着一种‘我早说过了’的神情,“还能想着要水喝,说明精神头好着呢,肯定没事儿。”
刘海忠跟着在旁边附和:“对对对,还能要水,说明情况好得很。”
走廊里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但那个声音似乎不那么刺耳了。何雨柱把那支别在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别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
产房的门忽然开了。
不是那种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的开法,而是整扇门从里面被推开了,开得很大,开得很果断。
一个护士站在门口,怀里抱着襁褓:“秦淮茹家属!”
“在,我在。”郝仁赶忙走了过去,目光紧紧地盯着襁褓。
护士把襁褓微微侧过来,让郝仁能看到婴儿的脸:“生了,女孩,六斤二两,十一点零三分生的。母女平安,孩子很健康,哭声嘹亮,各项指标都正常。”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很快,像在念一份标准化的报告。
郝仁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红绿相间的棉布裹着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只露出一张比拳头还小的脸。
她的皮肤红红的,皱皱的,像一只被水泡过的桃子;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人生问题;头发很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一绺一绺的,像刚洗过还没来得及擦干。
“六斤二两?”二大妈伸长了脑袋,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婴儿的脸,“不小呢,你看这小脸胖乎乎的。我们家妞妞生下来才四斤八两,跟只小猫似的。这孩子六斤多,壮实!”
何雨柱也凑过来了,他弯着腰,把脸凑到离婴儿很近的地方,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像郝仁,您看这鼻子,跟郝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废话,不像我……郝哥还能像谁!”不知何时,许大茂跟着丁大夫回来了。
何雨柱一把推开他:“孙贼!自己刚得了感冒不知道?赶紧的,离远点……再远点……再远……”
“傻柱!欺负人不是?”许大茂远远地喊道,“再远……我就该站院子里了!”
郝仁没有理会两人的吵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孩子。
呼~小棉袄,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小棉袄啊!
护士抱着孩子站在那里,耐心地等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孩子要先送到婴儿室去观察一下,做一些常规检查,量体温、称体重、洗澡什么的。你们可以隔着玻璃看。产妇还要在产房里观察两个小时,没有异常情况才能转到病房。到时候会有护士把她推出来,你们在这里等着就行。”
“护士,”郝仁急忙问了一句,“产妇情况怎么样?她生的时候顺利不顺利?”
护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顺利,很顺利。第二胎了,产程短,没有侧切,出血量也不大。产妇意识清醒,还跟我们聊天来着。你就放心吧。”
“还聊天呢?”二大妈拍着胸口说,“都能聊天了,那说明精神头好着呢。”
护士抱着孩子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产妇让我们跟家属说,孩子叫郝果果,果子的果。她说你们知道的。”
“没错,是这个名字。”郝仁点头。
护士一手推开产房的门:“那好,我们就按这个名字登记了。”
郝仁站在产房门口,看着那扇重新关闭的门,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忽然想起秦淮茹在车上说‘郝果’时的样子……即便脸色苍白,可那对眸子依然亮得清澈。
“郝仁。”
一道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郝仁转过头去,远处——师兄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儿。”师兄继续喊道。
郝仁转头和二大妈交待了几句,然后走了过去:“师兄,你今晚值班?”
“嗐,我一干后勤的能值什么班!”师兄边说着话,边引着郝仁来到门口,“听说你过来了,我就赶紧从家里赶来了。刚才问了护士,说是顺产,孩子很健康,六斤二两,哭声嘹亮,肺活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