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感受过把额头靠在所罗门所建神殿的残余西墻上的宁静平和?”
巴裏安听见他的声音在风中零散,他追随那人的发问一一看向圣墓教堂(夕阳正好照到它背面,圆顶上的十字架似是被这耀眼而浓烈的阳光熔化了,那一横一竖的两根木条变得极细,快要看不到了,它那有着庄严圣洁之美的穹顶远远望去犹如一颗金色的硕大泪珠),看向阿克萨清真寺的宣礼塔(十几人在它前面的广场上做晚课,之所以要到广场上是因为清真寺被蛮横的圣殿骑士团占了,一个来点卯的骑士正在和一个朝拜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争论着向东还是向南朝拜,其实应该向南,因为麦加在耶路撒冷以南的阿拉伯,见到这一幕的巴裏安差点笑出来),看向犹太人们的哭墻(这裏的人最多,密密麻麻都戴着表明自己身份的红帽子).......
“你是否在客西马尼花园*2裏感受过千年之前的哀伤?
你是否在覆活节和人们戴着橄榄枝编的草环迎着圣像从山上缓缓归城?”
说到这裏他右手指了指耶路撒冷东北方向的客西马尼和橄榄山,即使不能看见方向也无甚偏差。这是他最后一次远眺全城了,嗓音中除了激动还有悲伤,由于单手撑着栏桿用力过度肩膀微颤。他仿佛能预知到在没有自己的明天,这座城的命运。
巴裏安在他的发问中眼眶有些濡湿,提到客西马尼花园,巴裏安想到圣经中的一段话,“当门徒走近园子时,他们从未见过他这样忧伤和沈默。越往前走,这惊人的忧伤就越发深重。他的身体摇摆不定,好像要跌倒似的。他每走一步都感到非常吃力,他大声shen
yin,若没有门徒扶着,有两次他就跌倒在地了。”他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相似。他扶着那人,悄悄靠近他以听清面具下那渐轻的声音。在耶路撒冷的夕阳下,他们站在一起,望着同一个方向。对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否在王宫的花园裏为所爱之人折下一枝大马士革玫瑰?
这一切.......你都感受过吗?”
这时他不再看着城下,而是转向巴裏安,“这座城,任何人待久了都会爱上它,都会有信仰,都愿守护它——或得到它......现在你我站在这宫殿的最高层,望过这高墻,你看,这裏的犹太人、亚美尼亚人、msl、法兰克人.......他们可以互相点头致意,他们可以像亲友一样相处,你难道不为此高兴吗?”
巴裏安觉得他不是看着自己,而是看着自己背后更深远之处,那是无尽的虚无,“我知道我的命运,也知道这座城的命运,这就像一趟旅行,尽管我们知道终点——它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美好样子,我们仍可以欣赏沿途风光,至少它还是美丽的,至少当下我们还是快乐的。我因看见这样一座城而骄傲,我因拥有这样一座城而骄傲,你是否愿意像我一样守护它?”
我会去感受所有你说过的。“我愿意。”他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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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之后——那时他早已感受过这裏的一切,有人问他耶路撒冷什么最美,他会回答,夕阳最美。
*1中世纪犹太教和基督教向成年教徒征收的十分之一税
*2耶稣被犹大背叛、等候被捕之地
*3丹克雷迪是第一次十字军东征中的年轻将领,加利利公爵,安条克公爵波希蒙德之外甥,以机智果敢、骁勇善战着称,死时仅三十余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