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茜贝拉解释道不是他所想的那样,这句话无人再去深究其含义,但显然不能忽视一语成谶的可能性。偏偏有些不好的想法,即便那么一瞬间像夜枭一样在你脑海中掠过,之后不再去想,也会发生。但随后的话题都围绕着那些他们不想谈却不得不谈的东西展开。
“现在你要决定你将嫁给谁。”他问道。由于这是第一次问姐姐这个问题,他有些惭愧(这本该在她第一次婚姻前就问),然而王室成员的婚姻只涉政治,无关爱情。这个决定至关重要,未来的太后选择谁做她的第二任丈夫,谁就是下一任摄政王。
“如果你愿意嫁给巴裏安的话,我可以顺理成章地授予他更大的封地和兵权。”多年的习惯促使他不待对方回答便说出自己的答案,好像这只是知会一声而不是征求意见,他明白自己的想法和行为有些矛盾,他心中苦笑,作为一个君主,他自然不会允许姐姐亲自择婿,这只是因为凑巧他们相中了同一个人。
“我愿意。”茜贝拉答道。
他闻言颔首。倘若还能支撑一些日子,他也许会对居伊这个自大的莽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他不准备给茜贝拉和巴裏安留下一个烂摊子。等到巴裏安把婚事定下来,他就会遣雷蒙德执行这个任务。
最后他突然问茜贝拉:“假如没有我,你还会再嫁一个不爱的人吗?”这时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反问还是真的疑惑。
“会的。”他听见她像个哭过或者感慨的人一样吸了吸鼻子,“为了这座城。我都知道,这也是我的命运。”
“谢谢你,姐姐......”他真诚地笑着说,“我曾经以为你们畏惧我,不情不愿地听从我.....厌恶我某些时候的专横——虽然有时我也专横得没有道理.....”他想起自己亲政前的那段日子也有年少任性的时候,就像吃到一颗腌制很久的蜜饯,喝到一杯陈年秘酿,愉悦中掺着感慨。
“其实我爱你所谓的专横,可是我做不到。这也许就是我们的伯父当初决定立你为嗣的原因吧。”说这话时,她望着对面墻上挂着未及撤去的铠甲与佩剑,想象着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坚毅果敢的姿态,杀伐决断的模样,也曾清亮不羁的双眼、耀如闪电的金发.....记忆中的面容保持着十七岁的少年模样。
她走到窗前,推开檀木窗,清新的晚风像开了塞的香槟一样迫不及待地扑到她脸上,这时遮蔽夜空的最后一片云移开,皎月的清辉洒满整个房间,染上木桌,染上帷幕,染上银甲,也染上他的面具,赋予它安宁祥和的神情,“我好想....感受到了月光,今天.....是满月吗?”他下意识问道。
“是。”她笑道,“很多年前我就和你争论过,耶路撒冷最美的不是夕阳,而是月光。”她望着那轮满月,回味着弟弟的那句话。有些人好像高天之上的日月星辰,那天如此高远,如此自由,自由得不受空气约束,故有自己的行止法义,不受任何事物所制——罔论君令与父命,而其他人只能随着这法义制订律令并服从,而你却不能说这是“专横”。
过了一会儿,茜贝拉认为这场谈话结束了,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得他似是在自言自语,声音极轻:
“最可悲的不是命运让你放弃,而是命运让你不得不坚持。更可悲的是,你明知这坚持于事无补。”
随后他转过头,对着她离去的方向,嗓音裏荡漾着幸福的笑:“但是我坚持下来了,所以我明白,即使让那註定的败局晚一点到来,也算一桩好事,我也能为此骄傲。”
*1勒忒,希腊神话中的冥河
*2患麻风病的骑士会被迫进入圣拉泽罗骑士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