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杨立辛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用力攥了攥拳。
指节都泛白了,他还是没敢看钟山的眼睛,只是闷声说了一句:“那……我走了。”
缓缓关上办公室的门,站在外面,他才敢让自己的肩膀塌下来。
走廊里空无一人,杨立辛长叹一声,后怕、庆幸、感激和羞愧混杂在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钟山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道?这两天邻居的眼光他也看在眼里,只不过他拉不下这个脸来求人办事,只能嘴硬罢了。
“啪!”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在空荡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明明在台上能说会道的,怎么到了真章儿的时候,连句人话都说不出来了呢?
……
杨立辛的愧疚钟山并不知晓,他只知道自己的老婆这两天真的要生了。
眼看着预产期到了,虽然刘小莉还没动静,但全家人都已经行动起来。
远在武汉的刘父刘母都早早地来到了燕京,干脆住在钟山家早晚陪伴,钟友为和王蕴如也是每天都要过来嘘寒问暖。
整个家里暖壶、水盆、奶粉、奶嘴儿奶瓶、被子、小衣服、毛巾、纱布、尿戒子、拨浪鼓……准备了一大堆,每天翻来覆去的清点,唯恐遗忘了什么东西。
如此几天过去,这日早晨,钟山刚到办公室,正要去音像出版社工厂里开会,忽然电话就响了。
接起来,是丈母娘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钟山!快!快!羊水破了!”
钟山一听,二话不说,挂了电话就往家赶。
走到前院路上碰见苏民,丢下一句“我请一个星期产假”,就飞也似地上了车窜了。
回到史家胡同,光速接上刘小莉几人,他一脚油门就往不远处的协和医院赶去。
等到一家人七手八脚地把刘小莉送进了产房,站在外面的丈母娘才发现之前准备的各种物事一样都没拿来。
钟山又赶紧开车回去收拾了东西,等再回来,已经是半个小时过去。
此时钟友为、王蕴如也到了医院。
一家人在产房外坐立不安,足足等了两个小时,才终于有个护士出来喊,“谁是刘小莉家属?”
钟山迎上前去,“我是!”
护士点点头,“母女平安,过来签字办手续。”
一家人闻言都如释重负,额手相庆。
钟山跟着护士过去一顿签字画押,如此折腾了十几分钟,产房大门推开,襁褓中的孩子送了出来。
“先接孩子,产妇留观半小时。”
王蕴如伸手接过孩子,拽着钟友为要先去病房,钟山摆摆手,“等等小莉一起吧。”
一家人略作等待,不多时,刘小莉终于躺在推车上出来了。
眼看着面色虚弱、头发汗湿的刘小莉和襁褓中的孩子,钟友为站在一旁双手合十,不知道在跟谁许愿,钟山则是跟在护士旁边,一边推车一边问注意事项。
刘母在另一边扶着车,看着受了罪的闺女,眼圈都红了。
一家人赶到病房,安顿好刘小莉和孩子,又赶紧开始打热水、弄吃的、沏奶粉……忙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算收拾停当。
直至此时,钟山才有心情看了看自己的闺女。
襁褓里的小孩又黑又红,皮肤皱巴巴地挤在一起,上面还有一团乌油油的头发。
嗯,怎么说呢……
此时面色惨白的刘小莉刚刚有点力气,她望望钟山,又朝一旁的襁褓递了个眼神。
钟山心领神会,准备抱起这个小生命给媳妇儿展示一下。
谁知他一抱起孩子的身子,这脑袋却直接耷拉在了他的手背上。
这可把钟山吓坏了,霎时间动都不敢动,赶紧朝两位小老太太求助。
“哪有你这么抱孩子的?”王蕴如好笑道,“新生儿没骨头,你得拿胳膊托着……”
一番教育之后,钟山终于安全抱起了眼前的小生命。
六斤多的体重轻盈得宛若无物,托起这个小生命的时候,钟山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自己忽然跟她缔结了某种契约。
淦,以后不会变成女儿奴吧?
小心翼翼地把闺女抱到刘小莉跟前,钟山侧过身,尽量把孩子的正面形象展示给媳妇儿。
谁知刘小莉看了孩子一眼,忽然皱起眉头,满脸委屈,有气无力地吐出了一个字。
“丑。”
此言一出,反倒是丈母娘不乐意了,“瞧你说的!你生下来还没这好看呢!”
总归母子平安,一家人虽然忙碌,也是皆大欢喜。
接下来的两天,两个老一辈的女人充分发挥了各自的厨艺特长,上午你送红糖小米粥配鸡蛋,中午我就老母鸡汤加枸杞,再配上新鲜水果、鱼虾,一天五顿整整齐齐,恨不能让刘小莉赶紧揣得饱饱的好下奶。
刘小莉本来就苗条,如今哪能吃得下这么多?结果就是一多半的东西都进了钟山嘴里,偏偏还反抗不得。
至于看孩子,那更是熬人,一家人
终于熬到出院回家,钟山赶紧请了专门做饭的保姆、又特意找了个护理工上门服务,这才终于从的海洋里解放出来。
老钟家产房传喜讯,这几天道贺的亲友络绎不绝,小院的门槛都差点踏破,各种人送来的礼物堆成了小山,就连远在香江的萧楚楠都特意托萧潜送来一块金锁。
而这一群人中,有一队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格外惹眼,一问才知道,这是环球影业特别委托的摄制小组,过来给钟山提前录奥斯卡获奖感言的。
录制结束一周后,就在刘小莉还在坐月子的时候,1987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终于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