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重新登场的“人艺博物馆”,整个剧院里每天都是热热闹闹,一副花团锦簇、烈火烹油的模样。
可是与此同时,老一辈的演员们也在加速退场。
“不瞒大家说,我平常干这个第一副院长,也觉得很疲劳,不如演戏的时候纯粹、开心!”
招生会议上,于适之看着在座的一群“老家伙们”,忽然万分感慨。
“人们常说咱们人艺的演员水平高,戏演得好,这个是咱们的荣誉。可是时间不等人啊!别人我不知道,现在我演戏就挺累了,一场盯下来不容易,这茶馆啊,还不知道能演几回了!”
如今复排的《茶馆》还是1979年时的经典阵容,只是八年过去,大家虽然台词依旧熟练,可也实打实老了八岁,体力真不行了。
他看看坐在旁边的钟山,又扫了一眼众人,“那天我问钟山,一版话剧,能演几年?他说恐怕10年,最多12年,我觉得也差不多。”
“当初引领我们的前辈们,都已经老了,我们呢,也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现在团里不光有话剧,还有电视剧,演员缺口很大,怎么招生,招多少人,大家都谈谈看法?”
于适之说完,负责这次招生的副院长苏民率先开口。
“上一届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成熟、进步快!唯一的问题是由于学历名额的限制,招收的学员数量有点少,我看可以继续按之前的办法来,加大招生数量,大家觉得怎么样?”
旁边的宋银紧皱眉头,“行是行,但是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咱们这种合作办学,给文凭又给工作,在现在是很少见的,想要多招人,这编制名额,市里能给足吗?”
“第二个是,到现在为止81年的学员很多也才刚刚离开宿舍,有的是自己找地方租住,院里给补贴,有的是院里给解决了住房问题。”
他一摊手,“现在85级的学员班才过了两年,如果又要多招人,这些人住在哪?宿舍都不够吧?好多职工还没分到住房,现在副楼上也没几套了。”
这话说完,大家都是一阵沉默。
想法是很好的,但是问题也是现成的。
林钊华想了想,提问道,“院里又不缺钱,咱们在56号再盖一栋筒子楼,总行吧?最多一年,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一说盖房子,大家又兴奋起来,毕竟这年头大家手头都比原来宽裕多了,谁不想改善生活条件呢,哪怕跟副楼上一样家家有个独立厕所,那也是大进步了。
只不过下一秒苏民就摇了头。“史家胡同不用想了,本身那边就不让大拆大建,再者,市里前两天刚下了文件,搞‘双增双节’,计划外的建设工作基本批不下来,想要申请住房,只能跟市里打报告,到时候再给批一部分单元楼,单元楼虽然条件好得多,但是数量给的很少,等批下来,那都猴年马月了。”
林钊华闻言吐槽道,“猴年,那他妈都1992年啦!咱们都院庆四十年喽!”
大家都是一阵自嘲的笑。
于适之扭头看看钟山,“钟山,你有什么想法,说说?”
眼看点到了自己,钟山摩挲着下巴,想了半天,开口道。
“首先住宿的问题,既然咱们跟中戏合作办学,让学员住在中戏宿舍,行不行?他们解决一个班的住宿,问题不大吧?大不了咱们掏钱嘛!这样至少四年时间不必考虑这个问题,等四年过去,估计总能有去处了吧?”
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大家交头接耳之余,都点点头表示认可。
“那名额呢?”
宋银问道,“之前咱们各个口子上盘算过,明年单位里有27位职工要退休,从明年往后,几乎每年都有十几名退休职工。
“如果要保持现状两个剧场目前的演出数量和电视剧拍摄的需求,哪怕咱们两年招一届,每一届也要招十几个演员,今年更是要招将近20名,才能补足缺口。”
“不光是这样,”于适之也补充道,“81年的学员,带他们的都是老先生,现在到85级,很多老先生已经没精力再教学了,那再往下呢?如果不能抓紧机会,完成下一代的教育任务,若干年后,咱们人艺,还能有这样的口碑吗?”
钟山看着眼前为剧院发展纠结的人们,心想,这一世还是人艺手握巨款,尚且如此纠结,怪不得前世人艺招了87级学员之后,10年都不再招人。
能教的纷纷离世,话剧又不景气,年轻人都奔着影视圈走,如此螺旋下降,自然难掩颓势。
可如果没有薪火相承的计划,没有一代代演员对舞台的坚守,话剧这个注定小众的行业只会更加艰难。
前世的戏剧行业就是如此,在电视、电影飞速发展的年代无人问津,等到大家看惯了那些拙劣的演技,开始追求“老戏骨”、“真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当初那些坚守艺术的人早就枯萎了。
不过,前世的人艺势单力薄,难以改变行业现状,如今却不一定没有机会。
想到这里,钟山再难压抑心中的想法,开口说道。
“我有一个想法,也许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