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听到于是之的话，心里一咯噔，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于是之则是打量着眼前的钟山，眼里都是唏嘘。
“一晃你也三十了吧？我记得你进院那时候还不满22呐，一转眼八年了！算起来工作上是硕果累累啊！”
钟山越听越不对劲，他主动问道，“我说老于，你这个加担子，不会是上面想把我从人艺调走吧？”
于是之一愣，“你听着信儿了？”
钟山摊手，“你看我像知道信吗？”
于是之这才继续说道，“市里觉得你现如今创了这么大的名头，又搞出了国际电视剧中心这样的创汇单位，想要破格把你提拔到市里文化局去，起步至少是个副局长。”
钟山闻言脸色一变，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不去！老子不去！”
于适之看看他，“我说，这可是市里的想法，你还能不服从组织管理啊？”
钟山一拍桌子，“就是天王老子，凡事也得讲道理吧？”
说罢，他一脸恳切地说道，“你想想，现在音像出版社，一年有多少利润，国际电视剧中心，项目刚刚起步，这正是扑下身子干的时候，我不能让这帮人下来摘桃子！不去！坚决不去！”
“你说的这些，哪条我不明白？”
于适之白他一眼，“你说不去就不去？你当燕京市你家开的？”
钟山闻言也是直嘬牙花子。
对他来说，他是真喜欢在人艺呆着，毕竟整个剧院笼罩着大神的光环，头顶上还有老于顶着，自己想干什么都能顺利推进，天底下哪找这么好开展工作的地方？
再说了，自己借萧楚楠的名义在香江搞地平线电影公司的事对于很多有心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大秘密，有这一层在，自己本来就没想着在仕途上有什么作为。返点
俩人琢磨了半天，钟山除了负隅顽抗之外，也没想出什么好点子。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他妈的，真逼急了我就去找上面告状去，这天底下哪有逼人当领导的道理？”
于适之闻言哭笑不得，“你也不听听，你自己说得像是人话吗？”
“反正我不去，老于你先帮我拖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俩人没说出个结果，只能各自散去。
转头回创作中心，钟山安排好了今天的工作，又是一天的忙碌。
随着《包青天》创作节奏日益成熟明确，钟山已经不再需要时时刻刻盯着编剧小组的进度。
不过考虑到前世《包青天》因为抢进度而出现的套路单一、人设固定问题，他还是格外提点了一番，虽然是单元剧，但也尽量做到环环相扣，草蛇灰线。
不过相比前世的《包青天》而言，如今人艺版本的《包青天》在起跑线上就赢了。
至少如今可以邀请来客串的演员足够多，固定角色也都有对应人选，绝对不会出现前世关键角色反复换人，以及让一个演员交替演出多个角色的问题。
忙碌了一整天，临近傍晚时，钟山又特意去了燕京广播学院看了看《小院人家2》的拍摄情况。
电视剧排到第二部，大家对于这种模式早已驾轻就熟，演员们彼此配合默契，偶尔临场发挥，还能有些超出剧本外的神来之笔。
如今这边算是人才济济，夏刚挑头负责，梁佐和汪硕写剧本，英答则是执行导演，还负责对接厂商们的植入宣传。
所以钟山去了也没参与指导工作，只是在观众席静静地看了半场，就悄悄溜走。
晚上回到家，小院里的寒风正兜着叶子打转。
钟山虽然心情郁结，但是推门看到刘小莉和茜茜，他还是凑出个笑脸。
“回来啦！吃饭没有？桌上还留了菜呢！”
刘小莉随口说了一句，注意力依旧放在茜茜身上。
钟山摘下帽子，脱下身上的厚夹克挂在门口，随口答道，“吃过了，在小院人家剧组那边跟他们吃的盒饭。”
说罢，他扭头朝茜茜做了个鬼脸。
茜茜一看是钟山，溜圆的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的发出一声“哒。”
钟山眉开眼笑，“对！爸爸回来啦！”
如今已经快十个月大的茜茜还是一副胖滚滚的萌娃模样，唯独头顶乌青的胎毛被刘小莉扎了了一个粉嘟嘟的朝天辫，显得格外俏皮。
此刻她正一手搭在客厅的沙发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这里原本的茶几早已挪走，只剩下一块巨大的绒毯铺在地上，整个客厅都成了她的练习场。
茜茜走得还非常不熟练，总是摇摇晃晃，仿佛喝醉了酒一样，拖拉半天才往前迈一步。
只不过小妮子心态倒是很好，成功往前迈一步，自己就在那里扯开嗓子欢乐半天，好像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钟山坐在边上，看着妻女在客厅中央的温馨画面，心中的烦闷也散去了不少。
茜茜又走了几步，不知是不是走累了，干脆一屁股坐下，却也不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望着妈妈，天真地伸出双手，“抱！”
钟山趁她不注意，抢先过去抱起来，然后一下子把她腾空抛起。
茜茜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喜的笑声。
刘小莉埋怨道，“干嘛呢你，小心点。”
“嗨！小孩子最喜欢飞了！不信我再试试？”
“——别了！”刘小莉生怕孩子出问题，赶紧伸手把茜茜搂过来，转头抱着上楼去了。
此时时间已晚，喂过奶后，小姑娘很快就在摇摇床上睡着了。
刘小莉给茜茜压好被子角，转身躺在床上，看着钟山依旧眉头紧锁，不由问道，“怎么了，工作不高兴了？”
钟山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刘小莉闻言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吐槽道，“别人都是巴不得进步，你倒好，就爱在一个地方呆着。”
“那怎么了？金窝银窝也不如我自己的狗窝。”
钟山伸手搂住刘小莉的腰，“再说了，真说条件，人艺才是金窝呢！”
刘小莉想了半天，“其实调任失败的我也见过——不过都是被告下来的，不是工作严重失误，就是生活作风问题。”
“生活作风，什么问题？”
“离婚的呗~”刘小莉耸耸肩，“反正家庭有问题的，都是慎重考——”
她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忽然咽了下去，竖起眉毛提醒道，“你可不能搞这个，假的也不行！”
“天地良心！”
钟山脑袋靠在刘小莉柔软的肩上，嘴里叫起了撞天屈。
“哦，我为了不被领导重用，还得赔上老婆孩子，那不成有病了？再说了，老婆跑了，这么俊的姑娘我跟谁生去？”
刘小莉听得欢喜，嘴上却揶揄道，“夸也没用，你姑娘都睡着啦！”
钟山闻言打蛇随棍上，“那我夸夸醒着的……”
说罢手就往下滑去，夫妻间一阵打情骂俏，不多时，正当喘息声开始响起，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咕哝。
钟山二人顿时僵住，看着翻了个身又睡着了的闺女，一时间哭笑不得。
翌日，钟山忙碌到下午，才想起来去剧场后台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