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你真要跟刘小庆结婚？”
这话一说出口，刚才还沉浸在话剧之中的江文整个人气势都挫了一截。
从当年拍《芙蓉镇》开始，他就喜欢上了同位主演的“大姐姐”刘小庆，开始疯狂的追求。
刘小庆本来对于男女关系就梳理得不怎么清楚，遇到江文这种充满男性荷尔蒙的小狼狗，根本把持不住。
一来二去，知道俩人私情的人愈来愈多，87年时，拍《春桃》时，刘小庆的老公陈国军终于还是知道了。
陈国军怀揣水果刀一度冲到剧组大闹一场，然后又逼着江文写下事情经过，至此这桩丑事再也遮掩不住。
在国人还不知道什么叫娱乐明星八卦故事的年代，江文跟刘小庆这个有妇之夫搭在一起，而且还是姐弟恋，已然成了这个时代最被关注的娱乐事件。
到了今年开春，陈国军和刘小庆还是走到了打官司离婚这一步，所以此刻江文的处境就显得暧昧了。
“结婚吗？”
江文挠挠头，不自觉地望向舞台上方豁亮的灯光，“我不知道……我有时候，反而很想逃跑，感觉逃得远远的也不错。”
俩人聊天的功夫，台上的演员们谢幕结束，第一排的领导们已经从乐池绕上台前跟大家握手。
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面孔此刻都舒展着，展示出了前所未有的善意和尊重。
听着领导们口中对表演的溢美之词与赞叹，舞台中央穿着戏服的杨立辛和谭宗尧对视一眼，紧绷了一整场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
这一部话剧可以说前所未有，不仅把道具、舞台和演员都使用到了极致，还开创性地表演了一个被社会所塑造、改编、毁灭的同性人格，大家没有压力那是不可能的。
此刻六个多月的学习、排练终于有了收获，全场无论演员还是后台工作人员的眼角都忍不住飘着泪花。
就连平日里最严肃的舞台监督杨铁柱，此刻也背过身去，飞快地抹了一把脸。
大幕落下，众人移师排练厅汇报交流，后台更多的人涌了进来，场面一时喧哗热闹。
等到这番结束，李领导特意叫上了钟山和艾之生来到了小会客厅谈话。
几人各自落座，李领导也没兜圈子。
“《霸王别姬》排得好，远超我的想象！里面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深啊——人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
他看看钟山，“什么时候，找到出路都是最关键的，你们海马工作室眼下是有了出路，但是燕影厂的事情，也不能一直这样，毕竟大家还是要讲团结，而且眼下燕影厂也换了新领导，是沪上调过来的成之谷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这就是要求公开和解了。
反正海马目标早已达到，钟山也毫不含糊，“我们工作室当然愿意跟各个电影厂积极合作，燕影厂的改变，我们是欢迎的，以后我们也将持续保护编剧的权益，同时也跟各个电影厂推动合作。”
“好！我看你们也可以签个合作意向嘛！”
李领导点头叮嘱道，“海马工作室给编剧弄得那一套标准法务合同，我看过了，很好！以后国家必然是法治社会，大家都遵守规则，事情才好办！老艾同志，你说呢？”
“领导说得没错！”
艾之生看对方点到自己，趁势插话道，“钟山同志啊，说实话，我个人是乐见海马工作室的成立和发展的。
“但是你也要看到，整个中国电影市场的改革，不仅仅是编剧权益的问题，从上到下，涉及的困难都还很多。
“眼下电影院的上座率越来越低，省级、市级的发行单位都天天叫苦，电影厂的效益也同样不好……你是有国际视野的，你觉得咱们国家现在电影行业的困难，该怎么解决？”
他这话里自然也有给钟山下套的意思。
毕竟钟山海马工作室这么一弄，虽然客观上帮广电解决了一些问题，但毕竟广电作为上级部门也是脸上无光。
所以如果钟山真能说出什么好点子，艾之生就赚大了，哪怕不行，也能从言语上找回点面子来，左右不亏。
钟山听着艾之生的问题，又看了旁边面色平静的李领导一眼，眼睛转了一圈，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我能说实话吗？”
这句话把旁边俩人都逗乐了。
李领导指着，“少给我摆样子，你整燕影厂时候的胆子呢？你就照实了说！”
钟山再次确认，“真照实了说？”
艾之生催促道，“说吧！咱们关起门来自己研究！”
“那行。”
钟山点点头，“现在电影行业面临的困难最关键的就是中影的统购统销政策。”
“制片厂做好了片子，赚不到更多钱，做差了也能兜底，长此以往，电影质量自然没法保证。”
钟山看看俩人，“目前的电影行业说难听点，就是鼓励大家搞劣币驱逐良币，谁能用更少的钱完成制片任务，省下拨款，谁才能有效益！您二位说说，这么个目标下做出来的电影，观众爱看吗？”
李领导和艾之生都是点头，这问题他们自然清楚。
艾之生追问道，“那香江和好莱坞是怎么发展的呢？我们想尝试学习香江模式，怎么样？”
钟山摇头，“甭学了，香港电影自己都快要完蛋了。”
“啊？！”
李领导和艾之生闻言都不可置信，要知道如今香江电影如日中天，根本没有半点衰败的迹象。
他们本来还想通过合拍片方式学习香江电影的市场化方式，没想到钟山上来就直接判了死刑。
艾之生拍拍钟山，“这话可不能随便说！我还想找银都机构的同志们学习学习呢！”
“您别急……”
钟山微微一笑，把外部片商热钱流入导致香江电影行业出现粗制滥造趋势的事情娓娓道来，最后一摊手。
“现在香江制片方有话语权，所以他们可以加倍赚钱，可是他们却忘了，片商可不一定非要买香江电影的账——大洋对面的好莱坞现在正在飞速发展，这样下去，双方的影片质量此消彼长，香江电影必然要崩溃。”
钟山这一番话从实际案例到演变趋势再到外部变化，分析得丝丝入扣，哪怕李领导和艾之生再想辩护，也找不到理由。
艾之生叹道，“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们国家的电影市场化改革到底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