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诺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却还是紧紧牵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房间里带。
“来来来,父亲坐这里,”她把他按在一张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自己则在他旁边坐下,依旧挽起他的胳膊,“父亲想喝什么?茶?咖啡?还是我让人准备晚餐?”
“不急。”墨菲看着她,“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艾莉诺歪了歪头。
墨菲道:“墨灵的毕业典礼,怎么没去?”
艾莉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袖口。
“我……我有事。”
“什么事?”
艾莉诺沉默了片刻,才小声道:“我在忙牧师之道的推广,大陆上好多地方都还需要协调,这段时间正好有几个重要会议……”
“艾莉诺。”
墨菲打断了她,语气平静。
“牧师之道的推广再重要,能有你妹妹的毕业典礼重要吗?”
艾莉诺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墨菲看着她,继续说道:“那是第一届毕业典礼,意义非凡。第一批完成全部学业的牧师学徒,站在台上接受学位,那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你是启示尖塔的校长,你不在场,合适吗?”
艾莉诺的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倔强地低着头。
“我……我只是想帮父亲把事情做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委屈,“父亲做了那么多,让那么多人过上了好日子,让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认字,也能改变命运。我只是想让父亲的事业延续下去,让更多人受益。”
墨菲沉默了片刻,语气软了下来:
“抬起头来。”
艾莉诺慢慢抬起头,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黑眸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墨菲看着她,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傻孩子。”
他的声音温和下来,“你以为你不在那里,牧师之道就会推广不下去吗?”
艾莉诺抿着唇,没有说话。
墨菲继续道:“你知道墨灵在典礼上对我说了什么吗?”
艾莉诺摇了摇头。
“她说,她会记住我的话,去做一个对大陆有用的人,对这片土地、对这个国家、对世界、对文明有用的人。”
墨菲看着她,“她是你的妹妹,她的毕业典礼,你本该亲眼看到那一幕。”
艾莉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墨菲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好了,”他拍了拍她的背,“这次错过了,以后还有机会。墨灵不会怪你的。”
艾莉诺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不是故意不去的……我只是……我只是觉得,父亲做了那么多,我也想为父亲做点什么。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父亲做了什么,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让更多的人有机会像那些孩子一样,站在台上接受学位……”
“好了,”墨菲继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不说了,我不说你了。”
艾莉诺埋在他怀里,肩膀依旧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出声。
墨菲低头看了看她,又补充道:“别哭了。”
艾莉诺还是没动,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墨菲无奈,停顿了片刻,忽然轻声道:
“墨谕。”
那两个字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
艾莉诺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狡黠。
墨菲看着她,眉头微微挑起。
“不哭了?”
艾莉诺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还带着泪痕,却灿烂得如同雨后初晴的阳光。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然后仰起头,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不哭了。”
墨菲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是故意的?”
艾莉诺眨眨眼,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
墨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艾莉诺被他看得心虚,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我没有故意……我就是……就是想听父亲多安慰我几句嘛……”
墨菲叹了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三十六岁、外表却依旧是十五六岁少女模样的女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无奈,宠溺,还有一丝心疼。
他当然知道艾莉诺为什么这样。
自幼时起,玛格丽特便困于圣所半位面,只能用傀儡躯壳与她相见。
虽然母女情深,终究不能像寻常家庭那样朝夕相处。
那些本该由母亲陪伴的时光,那些小女孩成长中的迷茫与喜悦,那些需要母亲温柔抚慰的瞬间……
艾莉诺大多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所以她才会这样依赖他。
所以她才会用这种方式,想要多得到一些关注,多得到一些安慰。
哪怕已经三十六岁,哪怕已经是启示尖塔的校长,哪怕在大陆上主持着牧师之道的推广事务,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会撒娇、会耍赖、会偷偷用小心思的小女孩。
墨菲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你呀……”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
艾莉诺顺势又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
“我知道父亲最疼我了。”
墨菲没有说话,只是再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过了片刻,墨菲忽然开口:
“对了,你母亲呢?”
艾莉诺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妈妈啊……”
她拖长了声音,目光飘向窗外:“妈妈今晚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