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丁松了口气。
没死就好。
“你们巫师还是这样的手段。”
他开口了，目光从迈拉身上收回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落在面前那个穿着黑衫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正蹲在他的断肢旁边，一只手按在暗金色的鳞片上，指尖渗出一缕赤红色的光，像探针一样刺进鳞片底下的血肉里，似乎在研究什么东西。
墨菲抬起头，看了萨拉丁一眼，淡淡道：“看来明物质世界的物理规则还是很有用的。如果只是明悟暗物质世界的规则，那么终究只是属于暗物质规则的生物，这种生物无法在明物质规则中显现，没有任何用处。”
萨拉丁听着，迷迷糊糊地，金色的竖瞳里浮起一层困惑。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明物质？
暗物质？
物理规则？
三千年前巫师们讨论的还是星界潮汐的周期、虚空裂缝的稳定性、元素共鸣的频率，这些新词他一个都没听过。
他晃了晃被钉住的脑袋，嘴中道：“你们巫师世界又有什么新的理论吗？以前不是研究什么星界和虚空的关系吗？”
他顿了顿，金色的竖瞳在墨菲身上转了一圈，又补了一句：“也是，你们也是有了新理论才能那么强大，竟然能够以元素巫师战胜传奇英雄。”
三千年的经验告诉他，被巫师俘虏之后第一时间肯定是不死的。
巫师要的是你脑子和身体里的东西，不是简单的要你的命。
配合他们的问话，老老实实地回答，可以少受些折磨，减少状态的消耗，然后等待救援。
不然巫师有的是手段从你的脑子里拿答案，那种手段通常都不太舒服。
话说，现在这个时代还有救援吗？
三千年过去了，奥瑞斯特斯还在不在？那些和他并肩作战过的老兄弟还有几个活着？
就算活着，他们知道自己从地里爬出来了吗？
但他没有让这些念头在脸上停留太久。作为一个战士，他还是坚韧不拔的。
无论有没有救援，他都不能在这小子面前露怯。
墨菲没有回答萨拉丁的话。
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掌下那片暗金色的龙鳞，指尖的赤红色光芒又深了几分，像是在读取什么更深层的信息。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这个位面以血肉为主。血肉物质以明物质世界的规则为主，而明物质要想转化为暗物质，除了需要了解暗物质世界的规则，还要了解明物质世界的规则。”
他顿了顿，收回按在龙鳞上的手，站起身来。
赤红色的光芒在他指尖缭绕了一瞬，然后消散。
他看着萨拉丁那双金色的竖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感谢你送来的血肉，让我明白肉身成圣的道理。”
肉身成圣？
什么东西？
萨拉丁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想起半神的千变万化。
那是他们这片土地上的人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是饮用神灵之血后深入开发才具有的天赋。
名为英雄神化。
难道是这个东西？
“你们巫师，又偷取我们的力量。”萨拉丁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屑，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来。
墨菲没有回答他。
他已经不再看萨拉丁了。
【《玄元九炼铸灵章》已加载】
【当前祭炼层数：二炼】
【是否开始第三次祭炼？】
不。
墨菲闭上眼睛，身体开始缓缓上升，悬浮在山谷的半空中。
赤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来，将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流动的光晕里。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在剑和人身之间不断地切换。
一会儿是皮肤、骨骼、肌肉构成的人形，一会儿是赤红色的、锋芒毕露的长剑，一会儿又变回人形，一会儿又化作剑光。
每一次切换都带着一阵剧烈的震颤，空气被震得嗡嗡作响，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
但很快，那些变化开始失控了。
从墨菲的身体里，开始长出一些不该长出来的东西。
一只覆满鳞片的爪子从他的肋下伸出来，又缩回去。
一根带着倒刺的尾巴从他的尾椎处长出来，甩了两下，又化成一团血雾。
第三只手臂从胸口穿出，第四只眼睛在额头上睁开又闭上，嘴巴从喉咙里裂开，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那些血肉在墨菲身上疯狂地增生、变异、扭曲，像一团被高温烧熔的蜡，不断地改变形状，不断地长出新的器官，又不断地将它们吞噬回去。
萨拉丁看着那些变化，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讥讽。
那些畸形的东西他太熟悉了。
那是不合格的战士才会出现的症状，是血脉反噬的典型表现。
千变万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没有神灵的血脉、没有数千年的传承、没有经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哪怕是善于模仿的巫师，也只会变成那种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怪物。
“拙劣的模仿。”
萨拉丁冷笑了一声。
但他的冷笑只持续了几秒。
墨菲身上的变化忽然变了方向。
一只弯曲枯槁的爪子缩回去之后，重新长出来的不是畸形的肉瘤，而是一对巨大的、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的羽翼。
每一根羽毛都像一柄燃烧的利剑，赤红色的火焰在羽缘上跳动，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萨拉丁的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