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莉丝悬在半空。
深蓝法袍裹住她纤细的身体，袍角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随着魔力的涌动，一明一暗。
亚麻色长发随风飘扬，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五官精致，碧眸如两块寒冰。
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张。
指尖有细碎的白色光芒跳动，像一粒粒聚散的星。
四个对手，站在她面前。
左边是奥雷利乌斯。
中年男人模样，身材魁梧，皮肤古铜。
双臂覆满青色鳞片，脊背隆起一对巨大的鹰翅。
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
此刻正大口大口喘着气。
胸口鳞片上有一道焦黑裂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边缘还在冒着青烟。
右边是塞莉涅。
面容姣好，却苍白如纸。银白头发乱糟糟散在肩上。
左臂从肘部以下消失。断口处裹着一层淡蓝光芒——那是她在战斗中自己切断的，为了阻止切莉丝的一道诅咒蔓延全身。
她的身后，悬浮着十二根冰晶凝成的长矛。
矛尖全部对准了切莉丝。
没有一根敢射出去。
再远一些，是两个相互靠近的半神。
一个是埃拉里乌斯。
身形消瘦，面容苍老，胡须垂到胸口。
浑身覆满树皮一样的纹路，四肢细长，像一根会动的枯枝。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变成一截焦黑木桩，还冒着火星。
最后是瓦莱里乌斯。
最年轻，三十出头。
面容英俊，金发碧眼。
可左眼眶里的眼珠不见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血洞，血还在往外渗。
他的双手化作一对巨大的狮爪，爪尖嵌着自身碎裂的鳞片。
四位半神，形态各异，狼狈不堪。
忽然，切莉丝动了。
她抬起右手。
一道银白光芒从指尖射出，在半空分裂成数十道细如发丝的光线，从不同角度射向四位半神。
深蓝法袍的袍角在她身后翻飞，金色纹路在高速移动中拉成一道道流光。
奥雷利乌斯双翼一振。
身形化作一头巨大的金鹰。鹰爪探出，抓碎了迎面而来的三道光线。
可第四道从他的翅尖擦过，带走了一片羽毛和一小块皮肉。
塞莉涅面前的十二根冰矛同时射出。
与光线撞在一起，冰屑四溅。
光线穿透冰幕，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埃拉里乌斯双手一合。
升起一道石墙。
光线打在石墙上，碎石飞溅，石墙轰然倒塌。
光线也耗尽了。
瓦莱里乌斯双爪交错，将面前的光线撕成碎片。
爪尖的鳞片又碎了几片。
“道格拉斯女士，”奥雷利乌斯开口，声音从鹰的喉咙里挤出，沙哑而低沉，“你明明已经离去，为何还要折返！”
他的身形在说话间再次变化。
从金鹰化作一头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巨狮。
四蹄踏着虚空，朝切莉丝扑去。
火焰在他的鬃毛上翻涌，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
切莉丝看都没看他一眼。
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圆。
一道纯白光盾在面前展开。
巨狮撞上光盾，火焰四溅。光盾纹丝不动。
切莉丝的左手从光盾后面伸出，指尖对准了巨狮的头颅。
一道白色光束从指尖射出。
贯穿火焰，贯穿鳞片。
从巨狮左肩射入，从右胯穿出。
光束继续向前，射向地平线。
紧接着一声沉闷巨响，地面微微震颤。
白光消失的地方，一座小山丘不见了。
只剩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半圆凹陷。
奥雷利乌斯在空中翻了几滚，变回人形，半跪在空中。
右肩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血从窟窿里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
“我的世界，”切莉丝开口，声音冰冷，“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塞莉涅咬紧牙关。
剩下的那只手猛地一挥。
十二根冰矛重新凝聚，比之前更长、更粗、更尖锐。
矛尖上缠着淡蓝寒霜，连空气都被冻得噼啪作响。
十二根冰矛同时射出。
封死了切莉丝所有的退路——前后左右上下，没有一处死角。
切莉丝抬起左手，掌心朝外，轻轻一握。
十二根冰矛在她面前同时停住。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喉咙。
然后她的五指慢慢收拢。
十二根冰矛从矛尖开始碎裂，一寸一寸碎成冰屑。
冰屑在空中凝成冰晶，冰晶又融化成水。
滴落砸在地上，溅出十二个大大的泥坑。
“我们本不是敌人！”瓦莱里乌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的敌人是塑形之域！他们才是对这个世界充满野心！道格拉斯女士，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他们的手段！”
他一边说，一边朝前冲去。
双爪上的鳞片重新长出，比之前更厚、更密。
爪尖泛着暗金光芒。
他在冲锋中不断变化形态。
从人形变成一头四臂的巨人。
又从巨人变成一只浑身倒刺的穿山甲。
再从穿山甲变成一条浑身覆满甲壳的巨蟒。
切莉丝看着那条朝她冲来的巨蟒。
黑色小皮鞋的鞋尖，轻轻点在虚空中。
脚下的空气炸开。
一道环形冲击波从她脚下扩散出去。
巨蟒被冲击波扫中。
身体像一条被甩出去的鞭子，在空中翻了不知多少圈。
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数百米宽的深坑。
变回人形的瓦莱里乌斯躺在坑底，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我们只想守护自己的家园，”埃拉里乌斯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不想与你为敌。道格拉斯女士，你也有自己的家园，应该能理解我们的心情。”
他的身体在说话间不断膨胀。
从消瘦老人变成一头浑身覆满岩石的巨兽。
巨兽的四肢粗壮如山柱，脊背上长出一排尖锐的石笋。
每一步踏下去，虚空都在颤抖。
他张开嘴，喉咙深处涌出炽热的岩浆，朝切莉丝喷去。
岩浆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地面被热浪烤得龟裂。
切莉丝抬手。
白色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面巨大的冰墙。
岩浆撞上冰墙，发出震耳欲聋的嗤嗤声。
白色蒸汽弥漫开来，遮住了半边天空。
蒸汽散尽，冰墙融化了三分之一。
岩浆也耗尽了。
埃拉里乌斯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岩石巨兽的形态开始松动，一块一块的碎石从他的身体上剥落。
“不想与我为敌？”
切莉丝的声音从蒸汽后面传出，冰冷如故。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银色腰带，指尖拂过那颗幽蓝宝石。
宝石在她触碰的瞬间亮了一下。
“当初，就不该吞服神灵之心。”
她再次抬起双手。
十指同时张开，掌心里涌出纯白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一轮太阳在她手中升起。
四位半神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
没有退。
身后是防线，是千家万户，是这片土地上最后一道屏障。
他们不能退。
奥雷利乌斯第一个动了。
他的身体再次膨胀。从人形化作一头比之前大一倍的巨龙——蔚蓝鳞片，粗壮四肢，遮天蔽日的翅膀。
他挡在最前面，翅膀张开。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道即将落下的白光。
塞莉涅紧跟着动了。
剩下的手在身前画出一道又一道符文，形成一层层光盾。
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她的生命力。
光芒越来越亮，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埃拉里乌斯落在大地。
双腿化作无数根须深入泥土，将他和这片土地连为一体。
岩石巨兽的形态再次出现，比之前更厚、更重、更坚不可摧。
瓦莱里乌斯身体开始变化，一只巨大乌龟现身。
龟壳漆黑如墨，壳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四肢粗壮如山柱，头颅缩在壳里，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化作一面盾牌。
四位半神，四个方向，四种力量——汇聚成一道防线。
切莉丝看着他们，眼中毫无感情。
“我失去的一切，我会拿回来。”
纯白色的光芒大放，淹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