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村。
金线已彻底崩溃。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红光芒。
光芒将村民们一个一个包裹起来——如蚕吐丝，化蛹作茧。
茧是半透明的。
赤红光芒在里面缓缓流淌，如血管里的血。
透过那层薄壳，还能看见里面的人形轮廓。
塞拉蜷成球状。
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
灰蓝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含混的、梦呓般的声音：“姐姐……姐姐……你在哪……”
老尤利乌斯躺在自己的茧里。
两手交叠在胸口，如一具安放在棺材里的遗体。
可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断了左臂的战士仰面躺着。
仅剩的右臂伸展在身侧，五指张开。
掌心里那道烧伤的疤痕，在赤红光芒映照下泛着暗紫色的光。
眉头紧锁，嘴角下撇——像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德里乌斯长老坐在地上，脊背靠着圣殿的石柱。
双手垂在身侧，木杖横放膝上。
眼睛闭着，嘴唇微张，露出发黄的牙齿。
呼吸平稳，如熟睡的婴儿。
剥豆子的妇人侧躺着。
一手枕在脑袋下面，另一手搭在肚子上，十指交叉。
嘴角微翘，像在做一个美梦。
迈拉躺在最靠近圣殿中央的位置。
灰蓝眼睛闭着，嘴唇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赤红光芒在她苍白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抓着什么东西。
所有的村民都被裹在了里面。
萨拉丁也是。
他的茧在迈拉旁边。
干瘦的身体蜷缩着，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枯瘦的手交叠在胸前。
眉头皱得很紧，形成三道横纹，如刀刻的沟壑。
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快速转动：左一下，右一下，上一下，下一下。
沉睡入梦。
梦里萨拉丁又看见了那道背影。
奥瑞斯特斯站在他面前。
背影宽阔，宛若城墙。
银白长发随风飘扬，金色火焰灼烧的长矛握在手中。
“哈！哈！”
“哈！哈！哈！哈！”
奥瑞斯特斯在笑。
笑得畅快淋漓，如出樊野兽。
然后奥瑞斯特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温柔。
“萨拉丁，我若回不来——替我看着这片土地。”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厄菲阿尔特斯走去。
一步一行，登天而上。
银白长发在身后飘着，如旗帜一般。
萨拉丁的眼眶开始发酸。
他想喊，想喊住那个人——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追上去，想跑到那个人的前面——可腿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只能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被从裂缝中涌出的白光吞没。
萨拉丁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赤红光芒涌入视野。
他的眼睛花了很久才适应那些光。
然后他看见了——
那头巨龙。
它被裹在一个巨大的茧里。
比所有茧都要大上数十倍。
暗金鳞片在赤红光芒映照下，泛着如陈年老铜一般的光泽。
巨大翅膀收拢在身侧，翼膜边缘垂落地上，如两件被随手扔下的披风。
它蜷缩在茧里——四肢收拢，尾巴盘绕在身体周围，如胎儿在母体中的姿态。
而在他周围，是那些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茧。
半透明的，散发着赤红光芒。
每一个茧里都裹着一个村民——老人，孩子，女人，战士。
他们安静地睡着，面容安详，姿态各异。
却都面朝着那头巨龙。
像一个朝圣的圆圈，如一群跪拜的信徒。
萨拉丁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那头巨龙睁开了眼睛。
金色竖瞳在睁开的瞬间照亮了整个茧的内部——如两盏被同时点燃的灯。
光芒从茧壁渗出，在外面那层赤红光芒中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巨龙的头颅缓缓抬起。
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你醒了。”
墨菲话语吐出，声若洪钟。
“看来你的意志不错。不愧是曾经媲美三级巫师的存在。”
萨拉丁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墨菲看着他。
“可惜，生物计算机不同于记忆的读取，需要你的配合。强硬让你陷入工作状态，终究不得圆满。”
萨拉丁眉头紧缩：“生物计算机？那是什么东西？”
他想起之前的事。
墨菲的赤红光芒淹没整个村子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疼痛，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他只是觉得困——一种无法抗拒的困。
如同有人盖上厚厚的尘土，将他埋进土里。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
那些战士，那些村民，那些在圣殿里祈祷的老人和孩子——他们也是一样。
没有人流血，没有人惨叫，没有人倒下。
他们只是睡着了。
墨菲没有杀他们任何一个人。
再往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