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血液从鳞片缝隙渗出,滴在玻璃化的地面上,滋滋冒着白烟。
塞莉涅跪在地上。
仅剩的那只手撑着地面,指尖深深插进碎裂的岩石。
身前的光盾已全部碎裂。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银白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灰——那是生命力透支的征兆。
埃拉里乌斯的岩石巨兽已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身体被削去三分之一。
左臂从肩膀以下消失,右腿从膝盖以下消失。
胸口被洞穿一个巨大的窟窿——能透过窟窿看见身后的大地。
那些深入泥土的根须大部分已被烧断,只剩最后几根还顽强地抓着大地,勉强维持着身体不倒。
瓦莱里乌斯恢复人形,趴在地上。
四肢瘫软,身体软塌塌地贴着碎石,如一条被拧干的抹布。
脸埋在碎石里,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在微微起伏。
但他们挡住了。
终究是挡住了。
城墙还在,堡垒还在,那些驻守在城墙上的战士们还在。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意志、用自己的生命,挡住了。
切莉丝悬在半空中。
深蓝法袍在风中轻轻飘动,亚麻色长发一丝不乱,碧绿眼眸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着脚下那四个狼狈不堪、浑身是伤、连站都快站不稳的半神,冷笑了一下。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然后,一切回到了原点。
奥雷利乌斯发现自己正站在原来的位置上。
翅膀张开,挡在防线前面。
胸口没有裂痕,翅膀上没有烧焦的窟窿。
力量回来了,血脉之力在血管里奔涌,充沛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塞莉涅银白头发恢复了光泽,生命力恢复,苍白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她正在用仅剩的那只手刻画符文,施展光盾。
埃拉里乌斯双腿完整,根须深深扎进泥土里。
身体没有缺口,没有伤痕,每一块岩石都严丝合缝地嵌在原处。
瓦莱里乌斯还是化作巨龟,挡在众人之前。
奥雷利乌斯的瞳孔猛地收缩:“时间倒退……时间的法术,怎么能够作用到我们身上?”
塞莉涅嘴唇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
埃拉里乌斯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到底怎么回事,这不是黎明巫师……”
瓦莱里乌斯龟首抬起,看着那道汇聚掌心的白光:“那就再来一次。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她总有耗尽的时候。”
奥雷利乌斯咬了咬牙。
然后时间就静止了。
天空中飘浮的尘埃停在了半空中,地面上翻卷的碎石凝固在了飞溅的瞬间。
风停了,声音停了。
切莉丝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十指张开的姿势,纯白光芒位于十指间。
碧绿眼眸一眨不眨,深蓝法袍的袍角定格在翻飞的瞬间,不再飘动。
其他三位半神也陷入了静止中。
塞莉涅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悬在符文上。
埃拉里乌斯脚下蔓延的根须停止。
瓦莱里乌斯的龟壳上,那些裂纹也不再发出幽光。
但随着血脉之力的涌动,他们也进入了静止的时间轴。
“趁现在!”奥雷利乌斯的声音在静止的时间中炸开。
他张开巨龙的嘴,喉咙深处涌出一团炽烈的、金白色的光。
塞莉涅紧随其后。
仅剩的那只手再次描绘符文。
却不再是防御,而是攻击。
每一个符文都燃烧着她的生命力。
符文在空中凝聚,化作十二根冰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都要粗,都要尖锐。
射向切莉丝的心脏。
埃拉里乌斯张开岩石巨兽的嘴,熔岩从他的喉咙里喷出,朝切莉丝涌去。
瓦莱里乌斯从最后面冲上来。
身体再次变化,巨龟化作一只巨大的金鹰——翼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宽,金色羽毛上燃烧着刺目的光。
双爪探出,爪尖泛着暗金光芒,朝切莉丝的头颅抓去。
四道攻击,四个方向,四种力量——在静止的时间中同时击中切莉丝。
下一秒。
时间静止恢复了。
风重新吹起来,尘埃重新飘落,碎石重新翻卷。
切莉丝的眼珠动了一下。
然后——龙息从她胸口炸开,将她的胸腔炸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冰矛在她心脏里碎裂,冰屑从她的血管里喷出来,将她的身体冻成一具冰雕。
熔岩从她体内涌出,将她的血肉烧成灰烬。
金鹰的利爪从她头颅内穿出,将她的脑袋抓得粉碎。
切莉丝消失了。
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留下。
奥雷利乌斯变回人形,从空中坠落,双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塞莉涅再次瘫坐在地上,那只仅剩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发抖。
脸上再次失去血色,银白头发也再次变成灰白色。
但这次她的嘴角却在笑。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碎石上,晕开一小圈深色的印记。
埃拉里乌斯站在原地,同样恢复成人形。
抬着头,眼睛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瓦莱里乌斯所化之鹰,在天空翱翔。
左眼眶里那个空荡荡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但右眼眶里那只完好的眼睛异常明亮。
泪水从那只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终于……终于……”
他们成功了。
然后——时间倒流了。
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奥雷利乌斯变回巨龙。
塞莉涅用生命刻画符文。
埃拉里乌斯脚化根须,深入大地。
瓦莱里乌斯化作巨龟,背负甲壳。
连之前已经随着时间偏移的日光,也恢复到了之前。
切莉丝悬在半空中,碧眸冰冷。
十指张开,掌心汇聚纯白色的光芒。
纯白光芒再次大放。
一如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