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投影画面。
画面中的景象他再熟悉不过——索尔防线。
城墙,堡垒,那些他战斗过、流血过、差点死在那里的地方。
而画面的正中央,是四道身影和一道白光在旷野上空纠缠。
那是四位半神和真言会的会长。
莱安德罗斯盯着那个画面,忽然道:“四位大人之间的交战……势均力敌。为什么现在没有受到什么损伤,眼神中就充满了绝望?”
他说的没错。
画面中的四位半神,虽然被切莉丝压制,但身上没有致命的伤。
可他们的眼睛里却有一种莱安德罗斯都能看出的绝望。
大祭司的声音不急不缓:“因为他们已经交手过了。”
莱安德罗斯疑惑道:“交手?”
大祭司点了点头:“是啊。在抹去的可能性中交手过了。在那个可能性中——四位大人输了。”
“输了?”莱安德罗斯不解,“可是他们身上没有伤?”
大祭司叹了口气:“可是输了就是输了,在另一个可能性输了,只是没有覆盖到现实。”
莱安德罗斯咬牙:“那我们该如何扭转战局?”
大祭司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那就得依靠我们的血脉和意志。联系我们在三千年前的先祖——那些饮下神灵之血的英雄们。他们的血肉中还残留着力量,他们的意志还没有完全消散。如果能联系上他们,就能把他们的力量借到现在,就能扭转战局。”
“我的先祖埋藏在村子附近,那是迈拉姐姐看守的地方。”
莱安德罗斯福至心生地道。
大祭司抬起手,掌心朝向莱安德罗斯的胸口。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如丝如缕,缠绕在莱安德罗斯的身上。
那些光芒在他的胸口盘旋、凝聚、编织——像是在寻找什么,像是在连接什么。
然后,光芒散了。
大祭司的手垂了下来。
“怎么回事?”莱安德罗斯的声音急促起来。
大祭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莱安德罗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笑容之外的表情:“看来是巫师世界的其他人袭击了墓地。他们也不会放任我们的计划完成。”
莱安德罗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村子的墓地——那些埋着他先祖的地方——被袭击了?
“我的村子没事吧?”
大祭司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温和:“根据你的血脉联系,应该没事。巫师毕竟是要破坏我们的计划,应该没有时间去做多余的事情。”
莱安德罗斯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那我们怎么办?”
大祭司道:“那就换一个地方。你的先祖不止一处。”
……
索尔防线。
时间又一次倒流。
日光复位,尘埃倒卷,碎裂的大地重新合拢。
奥雷利乌斯变回巨龙,塞莉涅刻画符文,埃拉里乌斯根植大地,瓦莱里乌斯化作巨龟。
四位半神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姿态与之前一模一样。
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以及绝望。
他们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第十次?
第二十次?
还是更多?
每一次他们都竭尽全力,每一次他们都以为成功了,每一次那个巫师从世界上抹去的时候,他们都在心里说:结束了。
然后时间倒流。
一切回到原点。
那个巫师重新出现在半空中,碧眸冰冷,毫发无伤。
“再来。”奥雷利乌斯的声音从巨龙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低沉。
塞莉涅没有回答。
她只是咬着牙,指尖在空气中划动,每一下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埃拉里乌斯闭上眼睛,又睁开。脚下的根须又往泥土深处扎了几分。
瓦莱里乌斯缩在龟壳里,那双金色的眼睛透过壳缝看着天空中那道白色的身影,瞳孔里倒映出那片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光。
然后时间静止了。
尘埃停在空中,碎石凝固在飞溅的瞬间,风停了,声音停了。
四位半神同时进入了静止的时间轴。
“动手!”奥雷利乌斯的咆哮在静止的时空中炸开。
巨龙的嘴张开,喉咙深处涌出金白色的光。
塞莉涅面前,十二根冰矛同时凝聚。
埃拉里乌斯的喉咙里,熔岩开始涌动,炽热的、橘红色的光从他的岩石缝隙中透出来。
瓦莱里乌斯从龟壳中冲出,化作金鹰,双爪探出,爪尖泛着暗金光芒。
四道攻击,四个方向,同时出手。
然后——
切莉丝动了。
在静止的时间里,她动了。
她的眼珠转了一下,从左边扫到右边,将四个方向、四道攻击、四个半神全部纳入视野。
碧绿眼眸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
她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奥雷利乌斯喷来的龙息。
纯白色的光网从掌心涌出。
龙息撞上那张网,被裹住了。
金白色的光在网中挣扎、翻滚、收缩,最后被压缩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静静躺在网中央,像一只被蛛丝缠住的飞蛾。
切莉丝的左手同时抬起,五指收拢。
塞莉涅射出的十二根冰矛在空中同时停住。
切莉丝的手指轻轻一拨。
十二根冰矛同时调转方向。
塞莉涅的瞳孔猛地收缩。
切莉丝的右手没有停。
那张网收拢,裹着奥雷利乌斯的龙息,被她像掷铅球一样甩向埃拉里乌斯。
光球在半空中炸开,金白色的光芒裹着炽热的高温,与埃拉里乌斯喉咙里喷出的熔岩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相互吞噬、相互湮灭,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白色的蒸汽弥漫开来,遮住了半边天空。
蒸汽散尽,熔岩没了,龙息也没了。
埃拉里乌斯站在原地,喉咙里还冒着青烟。
切莉丝的左手再次一动。
五指向外一推,那十二根冰矛射向瓦莱里乌斯所化的金鹰。
十二根冰矛撞上瓦莱里乌斯的身体。
一根刺穿了他的翅膀,两根折断了他的左腿,三根钉进了他的胸膛,剩下的六根从他身体里穿过去,带出一蓬金色的血雾。
金鹰在空中翻滚,羽毛四散,鲜血飞溅。
他挣扎着想要稳住身形,但翅膀上那个窟窿太大了,每一次扇动都有风从窟窿里漏出去,让他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歪歪斜斜地往地面坠去。
切莉丝淡淡道:
“虫子。”
“终于抓住你们了。”